“我知道的,李大娘……”
“不过好在还有戒律堂,”李大娘说起话来别人简直插不上半句嘴,“我听说上次欺负你的那个班家少爷认了罪,给赶出玄门之后又去了落叶城。不过他身边那个狗腿子倒是只被关到了思过崖……”
班永良……认罪了?
玉韶皱皱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像是那种会乖乖认罪的人。
还有……玉韶回忆起自己灵力恢复后使用寻香术遇到的怪事——没有反应。就好像,她在班永良鞋面上留下的香味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且,班永良尚且要被赶出玄门,那家世不如他的汪星纹又怎么会只被罚在思过崖思过?
……
“殷师兄,息怒息怒。”
汪星纹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弟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快流血了。
“动怒伤身,”他上前给殷天佑倒了杯茶,递到对方手边,“您先喝杯茶消消气儿?”
殷天佑撇了他一眼,勉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底下那小弟子见他怒火稍稍熄了,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悄悄打量着他。
“你不问问他做了什么?!”殷天佑见那小弟子一副蠢样儿,更来气了,“他差点儿把我们青魁峰给暴露出去!
“上次我都说了,丁含香去了百药谷,近几日不要再动她了。你这个蠢货,还去还去还去!”
“殷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殷天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抛给他:“你看看这个。”
汪星纹拿在手里,粗略一观,是个平平无奇的平安符。但仔细一琢磨,却是一张追踪符。
“师兄,这是……”
“这东西能自动吸收旁人使用法术时逸散的灵力,然后追踪,在丁含香身上找到的,”殷天佑不耐烦地解释,“就是我们的一个‘容器’身上。”
第39章 山雨欲来时
“容器……”先前那小弟子一瘸一拐走在路上,朝地上啐了一口,“该死的东西,还留了后手了。”
这小弟子唤作鲁铭轩,是三年前才拜入青魁峰的,只有三灵根,平日里修炼也不甚勤勉,如今却快是金丹修为了。
想到丁含香,鲁铭轩心头就呕了一口气。
要不是急着提升修为冲击金丹期去参加下次的门派大比,他如何会如此心急?又如何会差点儿栽在这丁含香手里?
这该死的女的,害的他给师兄罚了二十鞭子,现在他还感觉背上糊了一层血。
还有他师兄,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就仗着自己是师尊的大弟子才对他们这些后入门的颐指气使吗?
论修为,他还比不上姜师姐,难怪现在越来越不得师尊器重了。
如果他也能有姜师姐的修为……
正走着,他忽然听见假山对面传来两道说话声。
“你说丁含香身上的追踪符不是她自己的?”
“那肯定不是啊,”另一道声音答道
,“她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哪里会画这种东西?我听说啊,她这几天经常去赤霞峰给一个姓玉的师妹送饭,指不定是人家给她的。”
“姓玉?好少见的姓氏,我记得我们师兄老早就想除掉的那个师妹也姓玉。”
“就是她就是她,我记得叫什么……玉韶,”那声音答道,“就是这个名字。我听殷师兄说,要是谁能把她除掉,谁就能得咱们师尊的赏,说不定还能得到洗灵根的机缘呢。”
洗灵根?
鲁铭轩心神一动。
若是他成了单灵根,再有师尊教的那等功法加持,以他的天资,别说参加宗门大比了,超过殷天佑岂不指日可待?
到那个时候……
鲁铭轩冷笑一声,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花叶摇动,树影摩挲。
汪星纹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把手中法器收回袖子里,朝着主殿的方向去了。
的确,按理说他该在思过崖待着,只是背地里殷天佑却将他放了出来。
“姜师姐那边……”
“姜霜月?”当时,殷天佑冷哼一声,“怕她作甚?我才是师尊的大弟子。”
殷天佑此等作为,似乎偏是要与姜霜月过不去。
故而,他今日过来,就是来探殷天佑的口风的。他记得那晚在别院里,殷天佑许诺了他,若是他能除掉玉韶,就求了师尊允他入内门。
想到方才情形,汪星纹心生一计,不如就让这倒霉弟子先试上一试。
若是成了,他便在关键时刻出手,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若是不成,反正这弟子也没见过他,于他而言没有半点损失。
……
“丁师姐失踪了?”
今日,丁含香迟迟没有来,玉韶正纳罕,忽见李大娘急匆匆过来了。
“听与她熟识的同门说,她昨天晚上就失踪了。”
“昨天晚上?”
想起之前送给丁含香的那枚“平安符”,玉韶赶忙催动灵力。但没有半点反应。
“消失了……”她喃喃自语。
但丁含香的“记忆缺失”,不用灵力根本没办法做到。可若是动用了灵力,她的追踪符就会自动生效。
难道……凶手发现了追踪符,然后用某种法术毁了它?
玉韶忙问:“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丁师姐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李大娘回忆道:“好像是……回去的路上。对,他们说丁含香说今日要少修炼一会儿,她要回去给猫做什么小鱼玩偶。”
回去的路上?平日里凶手不是等到丁含香一个人在校场上练剑的时候才动手吗?
他似乎过于急迫。
可如此急迫,为何还能留意到那枚被她隐藏过气息的追踪符?
除非当时还有另一人在场。此人做事较凶手更为冷静,且修为也远在凶手之上。这样的人会帮凶手遮掩,说明凶手大概率是此人的手下,并且不愿暴露自己。
不愿暴露……
玉韶一把抓住李大娘的胳膊:“快去通知戒律堂,丁师姐恐怕凶多吉少!”
李大娘一骇,愣了一下,赶忙匆匆去了。
玉韶抚着心口,手心满是冷汗。
如果凶手不愿暴露,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而她送给丁含香的那枚平安符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风轻轻吹过,透明的日光似乎蒙着一层淡红,仿佛夕阳的影子。
“这么好看的流苏怎么从前没有见师姐戴过?”
“因为容易丢。”
“按照书里写的,转世之后灵魂是不变的。她只不过……不记得我了而已。”
“东食西宿,到处跑,到处玩儿,猫就是这样的小动物。
“帮我把这个带给它,给它当玩具。”
玉韶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田间的油麦在日光里晒得暖融融的,阳光和草叶的清香迎面吹过来,一如从前许多个午后。
她靠在石壁上。冰凉的触感从石壁表面传过来,头顶的日头却晒得她有几分晕眩。
“师妹,师妹……”
一个有些面生的女修跑进来,喘着粗气儿道:“外面来了个师兄,说是有丁师姐的消息,要你过去。”
玉韶一听,抬脚就要跟她出去。忽而脚步一顿。
不对。
若是有了丁含香的消息,他为什么不先去戒律堂?既然要告知她丁含香的消息,有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过来?
寻常弟子是可以自由出入赤霞峰的。
除非此人就是凶手。
如今过来,也是来斩草除根的。
“师妹快走呀,”那女修催促,“那师兄好像很着急。”
“就来,”玉韶道,“我好像有些中暑了,我缓缓。”
一面说,手却是一面背在身后的阴影里。
一只小麻雀从她袖子里飞了出来,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玉韶跟着那女修穿过洞穴。
方才她原本是想用传讯符通知沈含雁的。刚巧她近来升了练气五阶,灵力足够使用传讯符了。
只是眼前女修不知是何修为,若是背她察觉到灵力波动,万一她恼羞成怒、在此出手倒是不妙。
故而玉韶想到了黎星阑先前送的法器。
“这是我家里的法器,集留影石、防御符、通讯符于一身,不论再碰到什么镜子都不会失效。”
既如此,她就用用看。
第40章 吹落北风中
女修将玉韶引出了赤霞峰。
“师姐,师兄到底在哪里呀?”
“你别急,马上就到了,”说着,她拐了个弯儿站在围墙后头给她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吧。”
玉韶点头,慢慢走过去了。只是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瞥了那女修一眼。
正午时分,她的影子怎会如此颀长?
“师妹快去呀,”女修催促,“顺着直走就到了。”
“我知道的,师姐,只是日头恍得我有些头晕,”一面说,玉韶一面按住太阳穴,“师姐可否扶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