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卷着雨丝落下来,她嘴角的血迹在雨水里晕开。
“看起来是知道了。”
汪星纹笑着攥紧了拳头,朝着她另一侧面颊狠狠又是一拳。
“出气,果然还是这样更爽。”
她低着头,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满是恨意的眼眸。血珠子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流,衣裳前襟早已是鲜红一片。
她用力挣扎,那道暗紫色灵力却将她捆得越发紧了。
“不过,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还是逃、不、掉、的。”
他狞笑着,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血迹在地上拖了长长一道,而后又在雨水里晕开。
玉韶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咬牙忍住。
汪星纹没对她下死手,证明还有人与他同来。而且那个人的身份比他要高,只有这样,他才会把下死手的机会留给对方。
她想起了养病时苏云双买马蹄酥遇到的事。
另一人,大概率就是班永良。
但近日来没听说过有捐弟子拜入玄门,而班永良又出现在这里,那他只能是拜入了不记名的三长老门下。
那幕后之人会是三长老吗?
不,不对。
后山之人行事风格躲躲藏藏,先是以发狂灵兽攻击她,又在半山腰设魔族迷阵挡住沈师姐,最后在洞穴之中设下血蝙蝠给她致命一击。
那人全程都没有露过面。
所以这一次,比起相信幕后之人就是三长老,她更相信这是一次借刀杀人。
不过,就算是借刀也要本人出面。
线索必定藏在班永良身边。
“入门考的仇,可不止我一个人要找你报,”汪星纹果然朝楼上喊道,“班少爷,方才多谢您帮忙,那女的现在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楼上的窗扇在空中摇晃,一道暗紫色身影落在地面。
他步步逼近,影子遮住了玉韶的眼睛。
空中亮紫色的闪电划破云层,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
闪电照亮了他手上的七星锤,根根铁刺在风雨里闪着寒光。
班永良拎着铁锤,在手里掂了掂,笑道:“玉小姐,好久不见。”
第27章 白衣青伞来
铁锤离玉韶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闻到铁锤上的血腥味儿。很淡,但淬入每一根铁针。
想必这七星锤上沾过了不少人命。
“班少爷这是想让玉韶用命赔罪吗?”
玉韶浑身湿透,趴在地上。
山洞里遇到血蝙蝠的恐惧再次淹没了她。
那是一种生命即将被死亡蚕食的无力。任何手段都无力阻挡,所有的小聪明都在它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她像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不断设法拖延,等待旁人的相救。
“你说呢?”
“班少爷,这女的贼精了,”汪星纹在一旁插嘴,“她肯定是想拖着等救兵。”
班永良闻言,冷笑一声,拎起铁锤轮了两圈,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击!
肩骨“咔嚓”一声,几乎粉碎,剧痛将她整个儿吞噬。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天地间只有这一种触感。
根根铁针扎进皮肉,而后又迅速拔出。一大片鲜红晕开。
玉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蜷缩在地。眼前变得模糊一片,似乎有许多金色光点在虚空中飘浮。
汪星纹上前,用力踹了她一脚:“入门考的时候没想到吧?”
玉韶脸伏在地,一动不动,只有背脊有着轻微的起伏。
方才那一击打的是她的肩膀而非脊骨。
若是脊骨,她此刻大抵已经没了性命。而且她能感觉到班永良没有用尽全力。
再结合汪星纹之前的话……
“班少爷……是有什么事想让玉韶做吧?”她用力昂起头,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班少爷应该是想让我……帮你对付萧公子?”
“咳咳,”玉韶边说边咳出一大口血,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她仍继续道,“若是如此,班少爷就不该再拿玉韶出气。否则……玉韶宁愿死也会给萧公子留下讯息。”
“我不信都这样了还能……”
“萧公子既然赠予玉韶金刚防御符……那么别的东西难道就没有了吗?”
雨水打在地上,带出一片哗哗的声响。
“符咒……失效了,可我还在八宝楼里留了一样东西……”
玉韶睁着眼睛直直望着他们,沾血的唇角仍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人无言,在静默中对峙许久。
“没错,我确实有事要你做。”
班永良终于妥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玉韶面前。
“这药名唤‘仙无还’,你将它放在萧韵舟每日喝的药里。”
那日,二人之所以选定玉韶做这“出气筒”,除了当初考场三人之中玉韶没有家世背景、最好欺侮之外,还因为她和萧韵舟走得近。
“班少爷,您想,您遭这一通罪的原因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那个姓萧的嘛,”汪星纹分析道,“只要我们想办法把他了结了,再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日后您不就高枕无忧了?”
班永良思量半晌,并不言语。
汪星纹又笑:“这气您自然是要出的,出完之后再让她替您了结掉那个姓萧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那女的生性狡猾,我们还得防着她点儿,”说着,他将一只小木匣子递给班永良,“这里面有一颗丸药,她服下之后,只要一动想供出我们的念头,她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小水泡。被冲淡的血随着水花溅起,落到班永良的鞋面上。
“不过对于你,我不大放心,”说着他将那只小木匣子放到玉韶面前,“你若替我做事,还得先把这个吃了。”
匣子打开,一枚暗红色的丸药静静躺在其中。表面有诡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玉韶攥紧拳头,深知自己别无选择。
“……好。”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伸出去够那匣子。
只是匣子离班永良的脚太近,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班永良的鞋面,在上面留下了一点小小的血污。
班永良皱皱眉头,后退几步。
玉韶拿起丸药,挨近嘴唇,刚要服下,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班少爷,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做什么该找我才是。”
声音清冽淡然,如雪如霜,十分耳熟。
她抬起头。
萧韵舟一袭霜白衣袍向她走来,衣袂翩跹,手里还撑着一把竹青的油纸伞。
雨巷灰暗,似乎唯有他身上的白与伞面的青。
“阿韶。”
他蹲下身,薄薄的伞面遮住了如注的大雨。
“没事了。”
她笑笑,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垂了下去。
鲜血染了一地,顺着雨水流走。
“萧少主这是要英雄救美不成?”班永良戏谑的笑声传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也是,毕竟你风吹吹就倒了,也只能靠这种事来逞英雄了。”
萧韵舟并不反驳:“班少爷今日所作所为,韵舟会一一告知戒律堂。”
他一把抱起玉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霜白的衣袍在雨水里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灰色。
“你敢?!”
“我如何不敢?”萧韵舟停下脚步,偏过头,“倒是班少爷,不仅欺凌同门,打算暗中下毒,这过程还被萧某撞见了。若是班家家主知道了,恐怕班少爷便与少主之位彻底无缘了吧?”
他立在原地,淡淡笑着。
白衣在墙垣的阴影里染成灰色。
大抵是气急了,班永良反倒冷静了下来。
“萧韵舟,对,我的少主之位保不住了,”他冷笑道,“可你别忘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把我逼急了,我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玉韶身上:“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她吗?”
雨水从青伞边缘滚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透明的雨水里带着浅浅的红色,血珠子沿着玉韶的衣袖一滴滴落下。
“你可以试试。”
萧韵舟垂下眼眸。
他声音平静,平静到近似于冷漠。
侍从池柳跟在他身后。那把青伞像水中的一片绿叶,漂出了巷口。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记忆里那种让他窒息的挫败感卷土重来,班永良咬牙攥紧拳头。
“今日之仇,我定要他加倍偿还!”
第28章 万事皆谋划
街道中央停了辆青顶马车。雨丝斜斜的从东面打过来,而后将车帘卷开了一点。
“少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自然是将她送回赤霞峰。”
“可是……”
侍从池柳看着昏死过去的玉韶,心有不忍。
“她受的都是些皮外伤。赤霞峰的人自然会替她治疗,用不着我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