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小二,来壶‘仙饮露’。”
小二闻言,忙走了进来:“好嘞,客官,您还要什么?”
“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们上一遍,”汪星纹招招手,压低声音,“还有,隔壁那间包厢的客人什么时候离开,也告诉我一下。”
“客官,这……不合规矩。”
班永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丢在桌面上:“这样,合不合规矩?”
小二犹豫片刻,走上前去把荷包揣进自己衣上前襟:“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午时刚过,天空就阴了下来。
枝头树梢,蝉鸣愈噪,鸟雀低飞,空气愈发闷热。风卷着尘土从街道中间打着旋儿穿过。
“看样子快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黎星阑抬起头,片片乌云已经铺满了东面的天空。云层堆起如堡垒状,慢慢向他们这边移过来。
“还是雷雨,”玉韶接过话笑道,“今日多谢你请我吃饭。”
“谢我什么。之前去后山,要不是我……玉韶,对不起。”
“谁都没想到,也怪不得你,”两人一面说一面在街道上走,“只怪那魔修胆大狡猾,又心狠手辣。”
虽然与黎星阑说着话,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新入门的弟子后山遇袭,被魔气所伤,这件事早就在玄门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玉师妹,你是不知道,”苏云双一向熟知这些小道消息,在她养伤时经常同她聊起,“现在大家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呢。谁知道会不会走着走着又碰到什么魔修魔兽?”
“没有那么夸张吧?”
“是真的是真的,”苏云双道,“我走在路上还有好些人旁敲侧击的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毕竟好些弟子没有外出历练过,也没有和魔修打过交道,他们想从你这里知道被魔气感染之后会怎么样。”
如此一来,那幕后之人但凡稍微用些心思,就能知道她这个月无法动用灵力。
也就知道此时是对她下手的最好时机——尤其是今日,她特意离了玄门。
如果她是那凶手,今日必定下手。
不过她也做足了准备。
“你在想什么?”见她许久不说话,黎星阑不由问道,“是不是方才有你喜欢吃的菜?要不我们再回去打包一些?”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一个中年男子挤过人群迎面与他们撞过来。
“抱歉,让一下,”他边道歉边撞人,“家里有急事,实在是对不住了啊。”
玉韶见状,下意识往旁边让去。可那中年男子却像是瞄准了她似的,肩膀故意撞了上来。
“哎哟,这位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说着,那男子飞速从人群里钻了出去。
玉韶感觉不对劲,一摸腰间,发现荷包不见了,忙道:“刚才那人偷了我的荷包,我去捉贼,你先回宗门。”
“可是……”
“我这个月的伙食费全在荷包里了,”她一面说,一面追着那中年男子而去,“若是你不放心,可以回去告诉大师兄,让他过来寻我。”
黎星阑是“捐弟子”,后山之行他们没对他下死手,说明还有所顾忌。若他跟在身边,他们必不会轻举妄动。
而且……若是他们打定主意对她下手,也定会把黎星阑引开。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让黎星阑回去搬救兵。
厚重的雷声从黑云里传来,一片树叶被疾风吹落,飘进八宝楼外的巷子里。
两名普通小厮打扮的人站在巷子里,探头张望。
“王兄,你说她会追过来吗?”
“怎么不会?我可打听过了,她可是个穷鬼,入门到现在用的还是从旁人那里顺下来的刀,”那王兄不屑笑道,“对于穷鬼来说,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了。
“更何况就算她不来,我们也可以找机会把她绑来嘛。”
这二人其实是镇上散修,天资平平,又不努力,平日里靠给人做些偷鸡摸狗之类的小事换取一点灵石度日。
一人名唤王笆,一人唤作苟扉。前几日他们刚接了汪星纹的差事。
“来了来了。”
方才那中年男子匆匆跑入巷中。二人对视一眼,忙布下法阵。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入法阵。绿光一闪,虚空之中浮现出一张灵力网,将那枚叶片绑了个严严实实。
高高的墙壁投下一片阴影,细细的雨丝打在地上。
巷口另一端,玉韶静静站着。风吹动她的衣衫,她步步走来。
“就是你们,偷了我的东西?”
第26章 围困八宝巷
“这位姑娘你怎么说话的?”王笆上前,“那随手顺走的事儿,能叫偷吗?”
苟扉笑道:“若是你不服气,大可上前来和我们打一架。你的荷包就在这儿,打赢了归你,打不赢归我们。”
阵法的光早已熄灭,那处的地面也与别的地方并无二致。
苟扉随手拿过玉韶的荷包,在手里掂了掂。瘪瘪的荷包此刻竟成了一只肥饵。
三步、两步、一步……
玉韶抬起脚,迈出最后一步。
二人心中窃喜,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看来这姑娘也没他们雇主说得那么玄乎。
笨蛋一个,老好骗了。
然而,脚步落地的一瞬间,预想之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玉韶周身蓝光一闪,绿色的灵力网瞬间破碎。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步步逼近。
刀刃闪着寒光。两人心中一骇,各种花里胡哨的法术拼命砸向她。
但玉韶就像是躲在了金刚罩子里似的,那些法术在碰到她的瞬间,就像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细碎的光点落在地面,留不下半点痕迹。
“怎、怎么会?”
二人惊慌失措。
“我知道了,她身上有金刚防御符!我们打不过她!”苟扉大叫起来,身子一扭就要逃跑。
玉韶一把揪住他,夺回荷包。
短刀在她手里一转,朝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扎,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苟扉失声尖叫,捂住手臂就要逃走,玉韶却死死拽住他那只胳膊,用力踢了他一脚。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没、没人指使。”
王笆却给这阵仗吓到了,脱口而出:“是你们玄门的一个弟子,生面孔!”
话音一落,对面的八宝楼上有人“哐啷”一声撞开窗子,飞身而下。玉韶抬眼望去,竟是汪星纹。
“没用的东西,连个灵力都用不了的的废物都搞不定!”
汪星纹冷笑,手掌一转,三个绿色灵力球就从他手中飞出,朝那三个散修撞过去。三人短促哀嚎一声,昏了过去。
他的视线落在玉韶身上。
“金刚防御符,没想到姓萧的连这个都给你了,”说着,他从窗子里飞身而下,不屑道,“看起来攀权附贵,你还真有几分本事。”
这几日他都打听过了,萧韵舟可是经常去百药谷探病,还总是给她送东西。
虽然不知那姓萧的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玉韶总归有接近他的机会。
如此一来,倒是好办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汪星纹笑笑,一手凝结灵力,另一手背在身后。灵力球还未掷出,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直直朝她射过来。
瞬间,她感觉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效力。
“自然是好好教训你一顿,让我们出气,然后……”
话没说完,灵力球就猛地袭来!
玉韶下意识侧身一躲,没成想斜刺里一道暗紫色灵力牢牢锁住了她!
蓝光与之相碰,霎时间碎裂炸开。紫光犹如毒蛇,将她牢牢捆在原地。
玉韶动弹不得,生生
受了这一击。
雨下的更大了,湿热的水汽附在伤口上,钝痛里丝丝缕缕的刺痛又顺着伤口蔓延。
殷红的血从嘴角渗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淌,染红了被打散的发髻。
她仰起头,左边面颊已是高高肿起。一双眸子恨恨盯住他。
汪星纹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面镜子,花纹诡异复杂。
“我早料到你诡计多端,所以特意带了一样宝贝过来。我这镜子名为‘破咒灵光镜’。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玉韶回忆起沈含雁的话。
“这防御符里封了我的灵力,不用二次灵力崔动也能生效。你收好,只要不碰到破咒灵光镜,便是刀枪不入。”
苏云双也道:“我师姐画废了一屋子的纸才画出来这么一张。连我都没有,”说着,又笑,“等哪天我好好努力,争取画出一张连破咒灵光镜都奈何不了的防御符,我也送给玉师妹。”
“那你可有得努力了,”沈含雁道,“破咒灵光镜是难得的法器,中低阶的符咒只要给它一照,就都会失效。若是你们两个不幸遇上了,无论如何都要赶紧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