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的我拉你的时候,胳膊还在石头上刮了一下。”
那条纱布一直从手臂裹到手肘,像一个白色的茧子似的,看着就骇人。
“……对不起,”黎星阑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我也没想到……是我的错。”
“算了,”玉韶笑笑,放下衣袖,“就算我之前对黎公子你见死不救的报应吧。”
“不是,我那是……”他急急忙忙抬起头,似乎想要说什么,半晌,却只憋出一句,“那我们就扯平了。”
“嗯,扯平了。”她应道。
玉韶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裹了纱布的胳膊,轻轻一笑。
其实,她的胳膊上只有一个小小小口子。
纱布里渗出的血,也是她故意抹上去的。
不过,如此一来,她就有理由让他带她一同前去后山了。
午时已过。窗台上的小麻雀拍着翅膀出去觅食,玉韶和黎星阑也收拾一番前去文武堂上课。
据说赤霞峰主会亲自上今日的符箓课。
“画符画符画符……再这么画下去,我都快成一张符了,”有弟子画烦了,把笔一丢,瘫在桌子上,“为什么一种符要画这么多遍?就没有人发明速写符吗?”
“有是有,”她同窗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师尊不让用。”
“在哪儿?”方才那弟子压低声音,“我们偷偷用,不让她发现不就好了?”
“不让本尊发现?哼,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
说话的弟子顿时僵在原地,只一双眼珠子缓缓转动。
只见窗户外面,一张满脸褶子、鬓发斑白的脸转过来。
“想偷懒?再多画两百遍!”
第19章 夜访禁足友
赤霞峰主名为夏晚棠。
人不如其名,是个古板、严厉且暴躁的小老太太。
此刻,她手里的细竹竿子遥遥一指,顶端直指玉韶:“据说昨日杜先生让你画追踪符的三十六种画法了。今日
本尊不让你画那么多了,就画第十种吧。”
玉韶起身,手心冒汗。
倒不是她不记得怎么画,只是……
“怎么不说话?”赤霞峰主冷笑,“是不会画?”
周围静悄悄的,同门师兄弟姐妹一齐投来怜悯的目光。
“师尊……”
大师兄温鹤明想要为玉韶辩驳几句,却平白被赤霞峰主刮了一眼。
赤霞峰主冷笑:“若是不会画,那明日、后日就老老实实待在赤霞峰画符,别整日里到处乱跑。”
待在赤霞峰?
那怎么行?
她还要想办法去后山找线索。
“回师尊的话,”玉韶咬咬牙,“弟子……愿意一试。”
说着,她笔染朱砂,在纸上画了起来。
呼吸声和纸笔摩擦的声音挤满了整间屋子。
倒不是玉韶功课不用心,只是这追踪符的第十种画法只有足够精纯的灵力才能画出。像玉韶这般的下品五灵根,若不经过灵根洗涤,是绝对画不出来的。
姜黄的符纸之上,图案渐渐成形。
终于,“嗒”地一声,玉韶搁笔,吹了吹眼前符纸,递给赤霞峰主:“师尊,请过目。”
赤霞峰主睨了她一眼,接过符纸,半晌只道:“不如你自己试试,你这追踪符效果如何?”
玉韶回忆书中所写,口中念念有词。指尖蓝色灵力一闪,那符纸便朝黎星阑直直飞去!
“啊,怎么是我……”
符纸牢牢粘在他身上,虚空之中,有一道淡蓝色的细线若隐若现。
“哇,她居然成功了!”
“我明明记得五灵根做不到这个的……”
赤霞峰主冷笑一声,手一挥,淡蓝色的光点便从四周角落里飘浮出来。星星点点的,宛如银河落了一地。
“你这叫追踪符?”
赤霞峰主手一抓,那些光点便汇聚到她手心,而先前那道淡蓝色的灵力丝线却彻底浮现出来,直直连着玉韶。
“我看,应该叫反向追踪符。呵,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追踪符是你放的!”
话音一落,满堂哄笑。
玉韶垂着头,抿起嘴唇并不反驳。
“收收你的小聪明,”赤霞峰主走到她跟前,“改了第十种追踪符的画法,还把逸散的灵力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你确实聪明,就是聪明过头了!”
说着,她手中的细长竹竿在玉韶面前的符箓书上点了点:“这一页,画五百遍。不画完不准离开赤霞峰。”
月升日落,夜色如水。
赤霞峰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唯有玉韶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纸张铺了一地,画废的符箓丢的满地都是。她提着笔,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赤霞峰主要她画的,不是第十种追踪符,而是一种难度极高的爆破符。
“按照你的资质,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个画熟练、用来保命来得好。至于追踪符,恐怕你还没画出来就给人一巴掌拍飞了。”
玉韶记得她后来是这么说的。
按照赤霞峰主的性子,若是她用旁的手段或者让别人代画,一旦被发现,被禁足的时间可就不止一两天了,而是一两个月。
难怪入门考的时候,他们说被分到了赤霞峰就要用藤果换师门。
回忆起白日情形,玉韶皱眉。
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这赤霞峰主似乎看不上她。今日之举,也有存心刁难的意味。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玉韶走过去,拉开门一看,没想到竟是黎星阑。
“你怎么来了?”
“我……”他支支吾吾,把手背在后面,“我就是过来看看。”
“哦~”玉韶微微侧过身,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那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被戳破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是一个食盒。我看你没吃晚饭,就带了些……礼尚往来嘛,上午你也照顾了我。”
黎星阑进了屋,把食盒放在桌案上,一样样端出其中菜肴。八宝鸭、碧梗粥、鸡丝汤、茯苓饼,都还腾腾冒着热气。
“要不……”他犹豫着开口,“我帮你画吧?”
“多谢黎公子好意,”玉韶一面吃一面道,“要是被师尊发现了,恐怕连你也得一起罚。”
“你别一口一个‘黎公子’,怪生分的。你入门考的时候不都叫我黎星阑吗?”
玉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难道她和他很熟吗?
他们之间难道不是坑与被坑的关系?
他被她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我就是觉得……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叫对方名字就可以了。”
朋友。
默念着这两个字,玉韶忍不住开口:“你……真这么想的?”
她回忆了一遍他们两人的相处过程,怎么也没想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友谊究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嗯。”
他别扭地点点头。
“入门考的误会都已经解开了,而且我觉得你合我眼缘,你今天上午又一直照顾我,所以我觉得……”他越说声音越小,“你给个痛快话吧,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当然是。”
她当即应下。
后山之行,有个朋友总比有个仇人来得好。
玉韶一面吃着菜,一面把刚长出来的良心按回去,心里盘算着怎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后山。
思量间,黎星阑忽然开口:“要不,等你画完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去哪儿逛?”
“碧叶河、青沙镇……或者后山也行,”黎星阑道,“我来之前就听说玄门后山风景如画,尤其还有一道星泉瀑布,很是好看。”
玉韶心中狐疑:“其实,你是想让我陪你去后山吧?”
“……被你发现了,”他索性摊牌了,“其实,我这次来玄门是想去后山找‘金狐草’,我家是做草药生意的,最近刚好缺这种药草。但是听说后山异植灵兽很多,我担心我一个人没办法应付……”
“但玄门那么多师兄师姐,你干嘛非要找我这个下品五灵根?”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害怕,”他扭过脸,“我也是要面子的!”
“可入门考时候……”
“入门考的时候我也……害怕来着,”他涨红了耳根,“所以当时看到你和那个乔瑞的时候,我是真心把你们当同伴的。”
所以乔瑞那最后一下的背叛,也差点儿没把他气炸。
“玉韶,你给个准话,后山,你陪不陪我去?”
“去。”
第20章 一同探后山
细雨绵绵,绿草茵茵。
山间湿润的泥土里留下两行脚印。
玉韶戴着斗笠,跟在黎星阑身后。
时隔两日,她终于把符画完了,整整五百张。到现在她的手臂还隐隐酸痛。
“金狐草外形奇特,草叶是金色丝线状,一株草有数百根叶片,远远望去就好像一根金色的狐狸尾巴,”黎星阑说起药草时滔滔不绝,“金狐草性寒,有止血化瘀之效。不过呢,只有在气候湿润温和且常年不变的悬崖峭壁上才有,有些偏远地区还有拿金狐草编流苏穗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