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韶抬起眼,恰好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
二人隔着书架对视一眼,交起手来!
皮肉碰撞的声音和轻微的闷哼声在狭小的书架过道间响起,你来我往,愈发激烈。
交手间,玉韶留意到对方右手食指侧面有一点红痣。
忽然,走廊里闪过几点烛光。
二人对视,同时停手,蹲下身去。
黑暗里,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沈师姐,只剩这一处没有查过了!”
“搜。”
“是!”
话一落音,木门就被一脚踹开,脚步声混合着烛光涌入。
对面那人见了,忙就地一滚,从对面的窗子里一跃而下。
玉韶却并不着急,仍待在原地。
若她是这戒律堂的领头人,必定会在窗外设下天罗地网。
毕竟,没有哪个贼人敢堂而皇之地走大门出去。
窗外,夜风寂寂,半开的窗子在风里吱呀作响。
下一瞬,火光大亮!
数到剑光随那人而去!
玉韶抓住时机,悄悄跃到藏书阁三层,将顺走的木牌丢在那里。
之后,仍旧从竹林里穿过,回到膳房。
声东击西,殊途同归。
现在,她倒有些感谢那个替她引走追兵的“同行”了。
夜风卷着雪白的蒸汽融进夜色里。
李大娘揭开锅盖,白雾散去,只见熬成半透明的粥泛着淡淡的粉色,里面点缀着红枣、枸杞、花生之类的干果。粥里还有一个雪白的小袋子,是一包洗净了的桃花瓣。
李大娘将袋子拎起,放到一旁,又取出一些桃花碎末,撒到粥里。盛了两碗,又摆上几碟小菜,一罐白糖,一齐放入托盘。
“小玉,粥好了,可以吃了!”
她一面端着托盘往外走,一面朝厨房对面那间房里喊了声。
“李大娘,我这就过来!”玉韶脆生生应道。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来。
“我来端吧,”她笑道,“您都忙活了这么大半天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玉韶不由分说将托盘接过来,端着朝门外走去。
温鹤明仍旧坐在那里,脚边放着一盏提灯,正是玉韶之前的那盏。他的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很是困倦。
“师兄,大师兄?”
玉韶试探着唤了他几声。
温鹤明猛然惊醒,下意识往厨房旁边那扇窗子上望去。窗纸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师兄,你在看什么?”玉韶放下托盘,把碗推倒他跟前,笑道,“喝粥了,桃花粥。要不要放糖?”
“没什么,”温鹤明拿着瓷勺搅了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这粥,是师妹帮忙煮的?”
“当然不是,她能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玉韶还没说话,李大娘就大倒苦水。
“嚯哟,别提了。这丫头,瞧着一副机灵相,谁知道笨手笨脚的。不是米没淘就下了锅,就是差点儿把盐放到粥里。我怕她浪费了我一锅好粥,就让她到隔壁房里喝糖水去了。”
“原来如此,”温鹤明清醒过来,笑道,“我就说,怎么方才见师妹到隔壁房里去了。”
玉韶尴尬笑了几声,抓抓脑袋,低下头去。
用过宵夜,二人一道回了赤霞峰。
一进屋,玉韶就熄了提灯,将底座拆下。
她按住底座两侧,轻轻一推,底座就分成两片儿。
她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又给提灯换了个底座,这才终于歇下。
明月西斜,月光照到床前。
玉韶躺在床上,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一会儿是妹妹的尸体,一会儿是乔瑞的咒骂,一会儿是膳房烛台前放的剪纸。
忽然,画面一转,来到了藏书阁里。藏书阁那人隔着书架同她交手,她却莫名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她抓住时机要掀开那人的面巾,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鸟鸣,画面在鸟鸣声里碎成粉末……
她揉揉
眼睛,清醒过来。天色已大亮,窗外的树枝上停着十余只鸟雀,叽叽喳喳吵闹不休。
玉韶打了个呵欠,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去。
她捶捶脑袋,总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希望今天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第14章 提审戒律堂
“你是说,昨晚藏书阁进贼了?”
三长老站在院子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逗弄着鸟笼里的雀儿。
雀儿蹦蹦跳跳,挣扎着想要飞出笼子,就是不吃三长老喂的食。
“回师尊的话,看样子确实是真的,”张师兄道,“戒律堂连沈含雁都派出去了。”
“沈含雁可是个难缠的主儿……贼人抓到没有?”
“没有,所以弟子才来禀报师尊,”张师兄眼珠子滴溜一转,往前走了两步,“过几日班少爷就要来了,师尊昨日不是还觉着不好回他吗?依弟子看,这件事就是个机会。”
“你是说……”
三长老见那雀儿不乖顺,便掷了手中的玉米粒。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捻,虚空中蓝光一闪而过。笼中雀短促地哀鸣一声,倒在了笼子里。
他冷笑:“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还是早些处理了好”
日光落在映月河上,河面波光粼粼,淡粉色的桃花瓣随着碧清的河水往下游漂去。
河面上放横着一座吊桥,赤霞峰的弟子们打着呵欠三三两两从吊桥上走过。
“听说今日师尊要回来了。”
“啊?那不是要随堂考了?”还在打呵欠的弟子一激灵,哀嚎道,“不要啊,我还有一个字都没复习呢,早知道昨晚不玩儿通宵了……”
“不过我猜师尊应该没空整什么随堂考。”
“嗯?哪儿来的消息?说说!”
“我听说昨晚藏书阁进了贼人,师尊回来了,定要被掌门他们抓去加强派门派各处的法阵,哪有闲工夫管我们?”
“有贼人啊,那我们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危险?人家能看得上你这么个小喽啰?”同伴不屑冷笑,“而且我听说昨晚那贼人已经不在玄门里了,还是沈师姐带人追出去的呢。”
这么说,昨晚同他交手的那个不是玄门弟子?
玉韶不急不慌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但是看他的身手,也不怎么样。那他夜闯玄门藏书阁,目标直指那份访客记录,所图为何?
一早上,玉韶都在想这件事。
日光落在桌案上,风卷着书卷的墨香直往窗外飘去,连同最前头杜先生的声音也一同在日光里变得模糊。
笔尖的墨珠滴到面前的白纸上,晕成一片。
“……靠窗那个学生,”杜先生握着根细竹竿子遥遥一指,“对,说的就是你。站起来回答追踪符的三十六种画法分别有哪些?”
玉韶茫然起身,见杜先生面色不善,正要依据脑中记忆胡诌一番。
不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当真是及时雨,要救她于水火。
“戒律堂办案!”
门外站着一个女修,长发高束,面色冷淡,一柄长剑横握于手。她身后跟着十余弟子,皆腰间佩刀。
“有人举报赤霞峰弟子玉韶昨晚夜闯藏书阁。”
玉韶的心脏蓦地提起,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冷汗顺着她的背脊滑落。
怎么会?
她记得当时没人看见过她的脸。
“玉韶,闯藏书阁?”
“她不是下品五灵根吗?有这么大本事?”
“而且她昨日才刚来……”
话一落音,四周弟子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不对。得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昨日才刚来……这倒是提醒她了。
她昨日入玄门之时,与三长老等人有些恩怨。
既然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那事情就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有人栽赃嫁祸。
“肃静!肃静!”
杜先生握着他那根细竹竿在桌边猛敲。
“再敢说话,年末考核通通扣分!”
此言一出,底下鸦雀无声。
只是一双双眼睛都滴溜溜地转着,左顾右盼,目光交接之间,空气里充满了无声之言。
“玉韶,”杜先生招招手,“你快些跟他们去,把事情了了就回来上课。我会跟二长老说,不计你的过。”
说着,深深望了她一眼。
玉韶会意,点点头跟那女修去了。
烛影在昏暗的寂静里闪烁,青石地板上映出一点点模糊的橘红。戒律堂的板砖墙缝里似乎都冒着丝丝的凉气儿,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一修士把玉韶按到木椅上坐下,隔着一张桌案,方才那女修就坐在她对面。
“玉韶,赤霞峰弟子,六月二十八日入玄门,”沈含雁道,“经藏书阁附近弟子举报,六月二十八日晚闯入藏书阁五层。你认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