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韶却禁不住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怎么会有如此之人?
不为别的,这个称呼实在是太……太让她坐如针毡了。
就好像她好好在街上走着,有个陌生男子突然凑过来,和她脸贴脸。距离近到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毛孔。
她忍不住侧过身子:“不必如此。萧公子叫我玉韶就好。”
“可是,”萧韵舟微微歪了下脑袋,“方才不是阿韶你非要以礼相赠吗?”
……
大意了。
被套路了。
真是的,她当时尴尬什么?就应该……
玉韶暗自捶胸顿足。
目光不经意扫过藏在袖中的那枚玉玦,更是一面走着,一面后悔。
日光缓缓倾落,吊桥下,一条玉带似的河流蜿蜒而上。天边,青山隐隐,山脚下依稀有一幢雪白小楼。
“……师妹,师妹你在听吗?”
“啊,师兄,抱歉,”玉韶赶忙朝身前男修笑道,“方才一时间看这风景看入了神。”
眼前之人名唤温鹤明,乃是赤霞峰大师兄。
赤霞峰峰主便是她如今的师尊。
“我刚才说,这河名唤‘映月’,沿着它往上走,就能到藏书阁,”说着,温鹤明指了指远处那座白色小楼,“喏,就是那一处了。”
玉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眯起眼睛,那小楼似乎有五层那么高。
“这藏书阁啊,一到三层是寻常弟子可以随意进出借阅书籍之处。不过第四、第五两层就不要去了。”
玉韶抬起头,似乎有些不解。
“第四层存放的是禁书和一些危险的法器,”温鹤明解释,“若是没有身份牌,只要靠近,第四层的法阵就会发出警报,通知戒律堂弟子。
“至于第五层,纯粹是用来存放门派文书的地方,比如去百药谷疗伤的弟子病例、宗门的访客记录……”
“访客记录?”
温鹤明点点头:“玄门会给每一位来客发放临时身份牌。各个入口都有法阵,会自动记录来人身份牌上的信息,然后上传到藏书阁五层的名簿上。”
在温鹤明的解释下,玉韶知道这玄门各个紧要处都设有这样的法阵。
其中就包括藏书阁的四五两层和后山。
若是如此,事情可就有些难办了……
“师妹,你怎么又走神了?”温鹤明笑道,“我方才说,身份牌要仔细收好,若是弄丢了、被别人拾到了惹出了乱子,自己也是要担责的。”
描金云纹乌木牌用一根红绳挂着,坠在温鹤明腰间。
风从吊桥那边吹过来,木牌轻轻摇晃。
玉韶盯着那木牌,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主意。
暮色四合,夜幕低垂。一盏盏灯烛渐次亮起,灯芯化作黑灰落下,洒进夜空,夜色便如水中香墨般浓重起来。
玉韶提灯,站在吊桥前踱来踱去。暖黄的灯影里,她的身形显得越发瘦削。
“师妹?”
温鹤明刚处理完赤霞峰琐事,刚从霞光殿里出来,就看到玉韶站在吊桥前要走不走的样子。
“大师兄。”
玉韶转过身,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半晌,她只低下头去,绞着手指。
“师妹……可是碰到了什么难事?”温鹤明主动上前问道。
“……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温鹤明温和笑道,“师妹不用着急,慢慢说。”
“就是我不认得去膳房的路。”
玉韶低着头,声音很小,似乎感觉很是难为情。
“方才一直在练师兄教的引气入体,一睁眼就到这个时候了。本来想着明早再去膳房,但实在是腹中饥饿。可走到这儿才想起来我不认路……”
“那我与师妹同去,可好?”
温鹤明接过她手中提灯,眉眼弯弯。
恰此时,夜风拂过,烛影明明灭灭。影影绰绰间,温柔的不知是烛光还是他的笑意。
“那……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
她抬起眼,声音怯怯的。
“师妹哪里的话?”他跨上吊桥,回过头笑道,“刚巧我正想去膳房取些宵夜。倒不如说,多谢师妹与我同路了。”
弯月挂在枝头,月光从纱窗里照进来,落在窗前小几上。
膳房的李大娘
端着托盘走过来,笑道:“我就猜到这大晚上的会有夜猫子过来觅食。来,尝尝,这是我刚做好的荷叶糕。”
淡淡的甜味儿被荷叶的清香托起,随着腾腾热气扑面而来。
“本来是该留到明早当早膳卖的,”李大娘将两只小碟子分别摆到二人面前,“不过今天看在这小姑娘是新来的份儿上,就先给你们尝尝吧。”
“看来我还是沾了师妹的光了。”
“那可不是?不然,你还是像往常一样喝你的桃花粥去吧。”
李大娘想了想,又问:“小温,晚上的时候,我听有些弟子说,你师尊去南照城附近除魔去了,可是真的?”
“是真的,”温鹤明道,“魔族突然袭击,事发突然,师尊连师妹的面都没见着就去了。”
“又是魔族……”李大娘叹了口气,骂道,“整日里挑事儿,简直可恶!也不知道你师尊……算了,你师尊她那么厉害,肯定能把那魔族打个落花流水!”
二人这边说着话,那一边玉韶已经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了。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桃花粥……也这么好吃吗?”
二人闻言转过头来,见她如此,便都笑了。
尤其是李大娘,见她爱吃自己新做的糕点,更是眉开眼笑:“好吃,当然好吃。既然你今日第一次来,那我不妨做些给你尝尝。”
说完,也不等玉韶拒绝,就在围裙上擦擦手,起身又进了厨房。
“师兄,我也去帮忙!”
玉韶见了,也忙起身向厨房走去。
不多时,腾腾的热气混合着桃花香甜的气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而另一边,玉韶翻出窗子,消失在了膳房外的竹林里。
第13章 夜探藏书阁
月华如练,疏影横斜。膳房外的竹林直往北面铺去,一片绿纱似的,直铺到映月河旁。
一只细长的手托着一盏梧桐叶做的河灯放入水中。水波轻晃,火光也轻轻摇曳,连带着火苗上方的细绳也轻轻颤了颤。
玉韶拍拍手上尘土,三步并两步往藏书阁跑去。
白日里,她四处探路之时偶然发现了这里。穿过这片竹林,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从膳房到藏书阁。而且,最妙的是,竹林刚好紧挨着映月河。
河灯沿着相反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向下游漂去。
……
“抓贼了!”
“门派戒严!有贼人闯入!”
不多时,藏书阁法阵启动,戒律堂众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
只见下游竹林里闪过一抹黑影。风吹云涌,月色暗淡,黑影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迹。
“沈师姐,贼人不见了,北边竹林里探查不到任何气息!”
“沈师姐,东边也是!”
沈含雁步入竹林之中。
四周,竹影摇曳,流水淙淙。
她的视线落在缓缓流动的河面上,抬手道:“搜映月河。”
“是!”
竹林里的火光一时间向河畔涌去。
夜色越发浓重,在竹林上铺开,一直铺到藏书阁顶层。
玉韶的手指不停翻动架子上的卷轴。
白日里,听到温鹤明说藏书阁五层里有访客记录时她就动了这个心思。
她要看看妹妹玉韵的名字在不在这记录上。
若是在,就表明妹妹是通过正当途径被带入这里的,之后的失踪,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如此一来,整个玄门都与妹妹的死脱不了干系。
甚至,除了妹妹,他们还极有可能通过同样的手段害死了别人。
若是不在,那大抵是另一种可能性:
这玄门之中有人欺上瞒下,以正道之身效仿魔族害人性命。
听到外面的声响,玉韶只顿了一瞬,就继续翻下去,手心却微微汗湿。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可她现在用的,分明是藏书阁底下守阁弟子的身份牌。
白日里她来过藏书阁,注意到那几个领头的守阁弟子可以随意进出第四、第五两层。那时她便故作不经意撞了他们一下,顺走了身份牌,这才顺利潜入。
虽然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出现,她以烛影映剪纸小像做了河灯,现在还能再拖些时间……但是,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方才法阵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也没有阻拦她进入。
风从窗外吹进来,书页翻动。窗前蜡烛上的火苗被风拉长。
名册翻完,玉韶也没有看到妹妹的名字。
她把名册放回原处,对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名册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