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脸后,他那位母亲只会用更极端的法子来帮池澈。
他白日在官衙里当差,回府还要处处防备。
这样的日子,实在疲惫。
“你娶我吧。”曲凌微笑着说。
“什么?”
池渊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曲凌唇角含笑,眼神无比认真,“你娶我,世子的位置,谁也别想从你手上抢走。”
池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望着眼前这个明媚如朝阳的女子,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若是娶她为妻……
不。
不行。
那团灼热的火苗很快被浇灭。
“郡主厚爱,池渊不敢当,”他说,“靖威侯府并非福禄之地,我母亲也不好相处。”
他不想拉她入深渊。
“怕你母亲害我?”曲凌问,“你太小看我了。”
她起身,推开窗,窗外一株木槿开得正盛。
她倚在窗边,回头对上池渊的目光,还是如上一世在大理寺牢狱中的那般温暖清澈。
“这些年,你母亲对你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曲凌声音渐冷,“马鞍藏针,饮食下药,还有一些,我都不屑说出口。”
她回京后,就让长公主帮她查。
为人母的,竟然用名伶瘦马引诱自己的儿子沉溺酒色。
简直令人发指。
池渊震惊,“你如何知晓?”
曲凌走到池渊面前,俯身与他平视,“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我不是养在深闺的娇花,娶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那我对你有什么用?”池渊很认真的问。
拉她入深渊,可他能为她做什么呢?
曲凌直起身,大笑起来。
她拿出第一次遭遇刺杀时池渊送她的护身符。
“你的护身符护不住我,”曲凌说,“娶我回家,你亲手护住我。”
“外面的刀光剑影你来挡,内宅的魑魅魍魉我来杀。”
曲凌重新斟满茶,推到他面前,“你若想好了,就去求长公主。”
茶香氤氲中,池渊久久无法回神。
再开口,他听见自己说,“你可知,进了侯府,你要面临什么?”
曲凌轻描淡写,“一个偏执又偏心的夫人罢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嘴角扬起笑意,“她不足挂齿。”
浅淡的笑意,却吹散了池渊心头落了许久的阴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听琴的声音,“二老爷,您不能进去。”
“给我让开,”曲裕愤怒不已,“光天化日之下,孝中竟然私带外男进府,还独处一室,大哥不会教女儿,我来替他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曲凌对着池渊灿然一笑,“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你最合适的夫人。”
第115章 反客为主
暖阁的门被推开。
“你好大的胆子!”曲裕带着七八个家丁闯了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怒容,眼中却闪烁着得逞的快意。
池渊立刻起身,拿起身侧的长剑。
曲凌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又斟了一杯茶。
“二叔来得正好。”她声音清冷,与方才谈笑时判若两人。
“我与少卿大人正在说有人假借侯府之名,私放印子钱一事。”
曲裕一愣,准备好的斥责卡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变。
“什么印子钱?胡说什么。”曲裕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我看分明是你想混淆视听。”
曲凌抬眼,眸光如刀,拍了拍手,“带上来。”
门外立刻传来挣扎声。
两个家丁押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进来。
正是曲裕最得力的心腹周康。
此前一直跟着曲裕在外。
这次回京,他也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他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惊恐。
“你......”曲裕瞪大眼睛,一时语塞。
曲凌示意观棋。
观棋昂着头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随手丢在地上,“周总管假借侯府之名在外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了三条人命。”
她冷冷扫过曲裕惨白的脸,“借据上可都盖着印呢。”
纸张散落一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池渊弯腰拾起一张,只见上面确实盖着周康的私印。
借款人是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因还不起利钱,上月投了井。
“还有这种事?”曲裕脸色难看,方才假意的怒火真了几分。
随后一脚踹在周康身上,“你竟敢背着我干这样的事情。”
他痛心呵斥,“你在外行走,代表的可是我,你丢的可是我的脸面。”
曲凌嘲讽一笑,“若不是二叔你的脸面,他哪里来的胆子逼死别人。”
“此事我并不知晓。”事已至此,曲裕打死不认。
可他心中依旧惊涛骇浪。
这些事情,他从来只在外地做。
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他的头上来。
曲裕不得不承认,外放做官的日子是很滋润的。
他的官职虽小,可他是定襄侯府的二老爷,定襄侯是宋家的女婿,他也相当于皇亲国戚。
哪怕是刺史大人,也得卖他面子。
他入京后,特意嘱咐周康,把尾巴收干净,不许再做这样的营生。
怎么被曲凌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头查到了呢?
曲凌走到周康面前,扯下他嘴里的布团,“周总管,你说呢?”
周康涕泪横流,“二老爷救命啊。”
没有二老爷的指示,他是不敢的。
可他不敢说啊。
他跟在二老爷的屁股后面,也吃得满脑肠肥。
家中的婆娘过得比县令夫人还富足,几个孩子摆的是公子小姐派头。
他手上的人命不比囚牢里的死刑犯少。
早在第一天,他就知道事情败露后,是要丢命的。
周康只一个劲的叫“救命”,并不说是曲裕指使的。
他死了,他的家人还能继续荣华富贵。
曲裕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牵扯到他,那就无碍。
否则,他这到手的侍郎位置,怕是要飞了。
曲凌冷眼瞧着,知道周康是下了决心赴死。
她失笑,“你以为你死了,那些钱财还能让你的婆娘和孩子继续骄奢淫逸?”
周康的表情不对劲了。
“我已和少卿大人说了,你的钱财一部分给那些被你逼死的人家中,剩下的拿去给慈济院修缮房屋,购买冬衣。”
曲凌看向曲裕,“二叔没把你的下人教好,我来教,二叔不会生气吧。”
曲裕有苦说不出。
要是没有池渊这个大理寺少卿在场,他还能生气。
曲凌发难的时间选得太好了。
他敢胡说半句话,保不齐明日文武百官都以为是他在放印子钱了。
“没有,怎么会生气呢,”曲裕艰难的挤出笑,“早就听说阿凌持家有方。”
周康却崩溃了。
“不,那些钱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要是钱没了,那他就白死了。
他真的慌了,疯了一般的往曲裕的方向挣扎。
“二老爷,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那些钱......”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拖出去打死。”曲裕生怕他胡乱说话,亲自去捡掉在地上的巾帕堵住周康的嘴。
曲凌声音不大,“杖毙。”
整个暖阁都安静下来了。
四个手持长棍的壮汉应声而入。
周康被拖出去时,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庭院。
不多时,外面传来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池渊站在曲凌身侧,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那张姣好的面容既美丽又冷洌。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禀报,“郡主,人已经没气了。”
曲裕额角有冷汗渗出。
“二叔脸色不太好啊。”曲凌关切道,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曲裕为官多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还是被曲凌惊到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怎么能这样的杀人不眨眼。
这份杀伐,便是一州督军,也不过如此。
“阿凌,你是女子,不该这样心狠手辣。”
他说,“周康有错,有我和你父亲......”
曲凌不耐烦的打断他,“对了,还有个欠教训的东西。”
这次被押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鼻青脸肿。
“姐夫,姐夫救我。”
一张口,就吐出血水来。
正是白霜的弟弟白建。
“他在外赌钱,欠了债,竟敢拿侯府的首饰去抵押。”
曲凌看着曲裕铁青的脸,“二叔,你说该如何是好?”
白建是真的冤枉。
“郡主,不是这样的郡主,那些首饰是婷姐儿给我的,我没偷,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