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看着实在不像是摔的。
赵玄翊示意宫人退下,待殿门关闭,才冷冷开口,“母后当真不知?”
宋皇后一怔,“你这话何意?”
“元容在逢醉楼遭遇刺杀,”赵玄翊掩去眸底的冷意,“儿臣救下了她。”
他抬起受伤的手臂,“这便是代价。”
宋皇后拳头紧握,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故意的?”
“儿臣很早之前就和您说清楚了,”赵玄翊淡然,“不要伤害元容,不许杀她。”
“为什么不能杀她!”宋皇后大喊,眼中泛着水光,“你就非她不可么?”
她不懂。
为什么自己的儿子非要喜欢上赵莒的女儿。
冤孽,就是冤孽。
“她心里装着侯序。”宋皇后嘴唇颤抖。
赵玄翊的心颤了一下,“那又如何?”
他眼神清明,“日久天长,总会变的。”
“玉桢哪里不好,”宋皇后郁结,“你和她成亲,你外祖父便会死心塌地的助你,你是太子,赵莒怎么可能赢你呢?”
赵玄翊眼中兴味更浓,“母后的意思是,不娶宋玉桢,外祖父便有异心?”
在宋皇后难看的面色中,他说,“宋家图的,到底是权倾朝野,还是我朝江山?”
“住嘴!”
宋皇后声音尖锐起来,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惶恐,“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敢说的!”
她震惊的眼神,让赵玄翊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母后,儿臣若是娶了宋玉桢,很快就没命了。”
宋皇后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外祖父从未有过异心。”
“他不是没有,是从前不敢。”赵玄翊说。
宋太后活着,他不敢。
“翊儿,”宋皇后摇头,失望痛心,“你外祖父怎么会对你下毒手?你为何这般防着他?”
“母后您看,”赵玄翊再次抬起受伤的胳膊,“我的暗卫死士,伤了我呢。”
他的意思很明显。
宋家养暗卫死士,视同谋反,宋光是借着他的名义去做这件事的。
可实际上,这些人根本没有在他的掌控之中。
反而被宋光用来伤害了他。
“这是个意外,”宋皇后哑然,半晌才道,“去杀赵元容和曲凌,是我的意思。”
她恨毒了赵莒。
赵元容在宫里被皇帝和太子护得紧,她武功又不弱,宋家的死士想进来也不易,想杀她太难了。
那个曲凌也狡猾。
定襄侯府被守得和铁桶一样,侯府的家丁护院来路不同寻常。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将她们一网打尽。
“母后上当了。”赵玄翊沉默片刻,轻声道。
“什么?”宋皇后匪夷所思。
赵玄翊有些疲倦,不愿与她多说。
“母后,儿臣有些累了。”
宋皇后也不再问,赶紧让人进来伺候他休息。
赵玄翊却睡不着。
姑母把肃国公府连根拔起,他的私兵被分散归于禁军,再想凝聚起来,几乎不可能。
在这之前,他一直想的都是抬出宋家和姑母去斗。
可如今不行了。
宋光这个老匹夫,知道自己手上没了私兵,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赵玄翊吐出一口浊气。
要找时间和姑母谈谈。
宋家,不能久留了。
公主府。
赵元容也睡不着。
“娘,我要亲自去接侯序,带着穆娘子一起。”她郑重的和长公主说。
“他有危险?”长公主察觉到女儿的不安和急迫。
“是,”赵元容点头,“阿凌提醒了我,刀枪易防,可疫病呢?”
“各处并未疫病上报......”长公主皱眉,话说一半,心沉入谷底,“若是刻意隐瞒,或是人为制造。”
她眉眼冰冷,“赵玄翊敢做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会替赵家的列祖列宗杀了他祭万民。”
“我不等了,”赵元容说,“现在就动身。”
侯序不能死。
“元容,”长公主看着她,“太子今日救了你。”
赵元容眼眸微眯,声音淡漠,“娘,他是来灭口的,否则,留一个活口,裴景明也能跟着回去找到那些死士暗卫的老巢。”
长公主见她很清醒,放下心来。
女儿要是对太子动了心。
那才是毁天灭地的失败。
第114章 你娶我吧
池渊送曲凌回侯府时,已是暮色渐沉。
侯府的朱门上悬着的灯笼亮起。
“今日辛苦了,不如喝杯茶再走?”曲凌邀池渊进府。
定襄侯府,池渊也来过数次,只是回回都是人命相关。
“郡主客气。”
他这才有间隙看清眼前的姑娘。
曲凌还在孝期,往日繁复的衣裙换下,着一件素白的衣服,发间银丝步摇轻垂,衣带飞扬时,撩起幽幽香气。
池渊很熟悉那股味道。
和国清寺佛前的香火气几乎一致。
“池大人,请吧。”曲凌微笑的眉眼中透着几分慵懒。
池渊喉结微动,拱手道,“如此,叨扰郡主。”
恰逢昨日一场秋雨,今朝雨过天晴。
廊下有被风吹落的桂花,纷纷扬扬,细蕊洒满地。
“我该先去拜会侯爷。”池渊说。
曲凌秀眉微挑,不在意的挥手,“不必,父亲还在孝期就沉溺酒色,见了,反倒让你见笑。”
如此荒唐行径,被御史知道了,又是漫天的奏折。
池渊心中了然,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侯府,已是郡主当家。
他不觉想起江州初见时,佛前姑娘的喃喃自语。
短短半年,定襄侯府败落至此。
池渊没有惊骇,反而生出几分钦佩。
恍然间又唏嘘。
靖威侯府要是也有这样一人,也不至于乱象丛生。
天已经有了凉意,茶便沏在暖阁中。
丫鬟早已备好茶点,见主子进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室茶香。
“大人请坐,”曲凌亲自斟茶,“今年新贡的茶,长公主赏的。”
池渊接过,茶汤清亮,香气沁人。
他饮一口,“好茶。”
祖父在世,靖威侯府也有这样的赏赐。
父亲不是个有志向的人。
文不成,武不就。
既没有学到祖父一身的武艺,也没有学到祖母满腹的经纶。
守着侯府,在光禄寺谋了个散职,糊里糊涂的过日子。
靖威侯府在满是权贵的京城,渐渐无人问津。
“我的茶自然是好茶,可你人却憔悴了很多,”曲凌明亮的眼睛直视他,“池渊,你最近过得不好么?”
突如其来的直呼其名,让池渊耳后直热了上来,双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不敢去看曲凌,不敢看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
“尚可,”他放下茶盏,苦笑道,“只是我母亲,近日越发急切了。”
曲凌目光一沉,“为世子之位?”
池渊点头,眼神微冷,“这些日子,我从官衙回府时,发现书房被人翻过。”
他说,“母亲向父亲进言,说我玩忽职守,断案徇私,连伪造的证据都备好了。”
曲凌眼中寒光一闪。
“父亲自然不会信,可架不住母亲三番五次的胡闹,搅得家中不得安宁。”池渊眉眼泛冷。
这样的事情多了,父亲也会动摇。
池渊的回想起那些话,“你母亲也有她的难处,阿渊,你比为父有出息,也比阿澈有出息,侯府于你,不过是锦上添花,这世子之位,不如让给你弟弟吧。”
他不答应。
是他的东西,凭什么让出去呢?
母亲知道父亲没有说动他,恼羞成怒。
平日端庄优雅的靖威侯夫人在他面前又摔了一套茶具。
“我和你父亲原本不需要问你的意思,请封世子只需要你父亲上折子。”
她的面容渐渐扭曲,“阿渊,你非要与母亲闹到这个地步么?”
池渊觉得可笑。
听母亲的意思,仿佛他还要感谢才是。
“既如此,就让父亲直接上折子吧,”池渊半步不让,“若陛下允靖威侯府立次子为世子,皇命难违,我不答应,也得答应。”
靖威侯夫人眼里迸出怨恨。
“我就该与你父亲和离,带走阿澈,省得被你气死。”
在池渊很小的时候,她只要说这句话,池渊便就会被吓得大哭。
接着就会把池澈要的东西让出去。
他害怕被母亲抛弃。
靖威侯夫人知道他怕什么,每每就会抓着这一点去吓他,屡试不爽。
然后在池渊的恐惧和退让中,洋洋得意。
可她忘记,池渊长大了。
池渊的心还是会有被刺疼的感觉,但无法再伤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