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曲裎,早就习惯了。
“二弟呀,这次是你做得不对,”他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白氏,“趁早写了纳妾文书,免得惹来祸端。”
曲裎有自己的打算。
儿女都那般大了,这纳妾文书才写,真正坐实了曲裕私养外室。
将来这个弟弟要是不听话,他可让御史参奏。
他这点小心思,曲裕又怎么不明白呢?
“不劳大哥费心,我心中有数。”
曲裕看向何氏,“霜娘的身份不是你想的那样,先回屋,我再慢慢同你说。”
何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知道继续闹下去也没用。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既然如此,我便听老爷细细道来。”
她狠狠剜了一眼白霜。
想进门,不可能。
连做姨娘的份都没有。
曲凌并不打算插手二房的事情。
上一世,曲裕也是在老夫人寿辰的时候带了白霜和她的两个孩子回京。
老夫人自然喜不自胜。
白霜没有为妾,更没有冠上外室的身份。
她是以曲连婷夫子的身份客居在府上。
那时候,定襄侯府如日中天。
曲裎这个侯爷,只要弟弟听话,不和他抢风头,遮掩这一点丑事自然不在话下。
宋氏这个当家主母也不会在意。
何氏哪怕再生气,侯府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两个孩子被认在何氏名下,对外说是曲裕在任上的姨娘生的。
至于那姨娘,胡乱找个借口,说病死了。
曲裕还是外放做官,白霜跟着他去,两个孩子留在京城。
这一切本来是和曲凌没有关系的。
架不住白氏的女儿曲连婷迫不及待的想讨好曲连枝和宋氏。
那也就免不了欺负到她头上。
还有白霜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做局让曲翰打伤了鲁国公的儿子。
何氏为了自己的儿子,把女儿嫁到鲁国公府。
曲连嘉哪有好日子过,曲凌为数不多的两次见她,都是满身的伤。
白霜的那对儿女,最后死在何氏的手上,何氏死在曲凌的手上。
可怜的只有曲连嘉。
上一世,曲凌自保都难,也无法顾及妹妹。
如今,随便二房斗得死去活来,她都能把曲连嘉解救出来。
她派人去客栈接白霜时,顺便带去了几句话。
“老夫人死了,你外室的身份,没有人会替你遮掩,为了两个孩子,你只能进府做姨娘。”
白霜刚入京的时候,欢欢喜喜。
曲裕同她说,两个孩子会记到何氏名下,成为侯府嫡出子女。
她舍不得孩子离了身边,可又不得不承认,留在侯府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可谁料到,老夫人死了呢。
侯府连个主母都没有。
这样一来,之前说过的话,可就不能作数了。
再被曲凌点拨了两句,就有了今天这场热闹。
夜色沉沉,灵堂内烛火晃动。
曲凌坐在贵重的棺椁旁,指尖轻轻拨弄着佛珠,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下人们早被她遣散。
她说,今夜让她一人守灵。
曲裎头昏脑胀,瞌睡连连,巴不得曲凌一个人守着。
曲连枝时不时发疯,曲恒没有腿,二人无法过来。
二房鸡飞狗跳,烂事一堆,谁也没心思。
只有曲连嘉乖巧的跪在蒲团上,往盆里添纸。
“你也回去吧。”曲凌对她说。
曲连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大姐姐,我能在这陪着你么?”
她咬着唇,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回去。”
父亲做了那样的事情,不过是态度软和了些,娘就有些松动了。
这让她很难过,也很费解。
如果娘这般轻易的原谅父亲,那她方才鼓起勇气顶撞父亲,又算什么呢?
“去我那睡。”曲凌知道她在想什么。
吩咐丫鬟,“送姑娘去暖山居休息。”
曲连嘉小心翼翼的问,“真的不用守在这么?”
她还小,府里突然有长辈过世,她并不清楚要做什么。
曲凌看着她,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不必。”
曲连嘉听她的话,起身准备离去。
身后又传来曲凌的声音,“以后若有事,去暖山居找观棋。”
曲连嘉一怔,随后转身,带着哭腔,“谢谢大姐姐。”
她其实有些怕曲凌。
平日里姐妹二人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每每从下人嘴里听说曲凌又干了什么事,总是让她心惊胆战。
今日听到这话,让她很感激。
至少,无论二房闹成什么样子,大姐姐都会帮她。
灵堂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些风吹动经幡的声音。
曲凌静静等着。
天色将明未明时,棺材里终于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老夫人猛然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费劲。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的一点声音,被厚重的棺椁闷在里头,无法传递出来。
“啊——啊——”
她张着嘴,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求救。
曲凌听见了。
她将耳朵靠近,听见里头的响动,唇角微勾。
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棺木上的雕花,像是想安抚老夫人的不安。
“老夫人,别急,”她低声道,“还得很长的时间呢。”
第109章 死了
天终于大亮了。
下人们陆续进来添香油,换蜡烛。
有人隐约听见棺材里的动静,吓得手一抖,香灰洒了一地。
“郡主恕罪,”那丫鬟脸色发白跪在地上,“棺材里好像有声音。”
曲凌头也不抬,淡淡道,“是风声。”
丫鬟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吊唁的宾客渐渐多了起来。
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声,灵堂内嘈杂一片,棺材里那点微弱的挣扎彻底被淹没。
老夫人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
“老夫人走得突然啊。”
“听说前几日还好好的。”
“郡主真是孝顺,整夜的守在灵堂。”
“真是好福气啊。”
“......”
濒死之时,老夫人手抬了起来。
她拼命用指甲抓挠棺木,指尖磨出血来,可那点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吸进去的只有自己呼出的浊气。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瞳孔渐渐涣散。
当最后一缕空气被耗尽,老夫人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的眼睛仍睁着,面目狰狞,十指弯曲成爪,像是死前还想撕开什么。
可终究,什么都撕不开了。
曲凌站在棺前,感受到那一点动静归于宁静,心满意足。
定襄侯府门第虽不如从前,可前来的也都是达官显贵。
曲裎顶着宋家女婿的身份,哪怕落魄,也无人敢小瞧他。
游走在官宦之间,游刃有余。
脸上挂着悲戚,眼底却闪烁着精光。
曲裕不遑多让,抢着与人攀谈。
过了一夜,何氏像没事人一样出来招待宾客,哪里还有昨夜的歇斯底里。
“我有些累了。”
曲凌露出疲态。
听琴赶紧上前搀扶,“郡主,奴婢扶您回去休息。”
“好。”
她用手撑着额头,“去叫府医过来吧。”
想杀的人死了。
后面繁琐的丧仪,她根本不想参与,借病逃过去就是了。
“郡主可是有不舒服?”
曲凌抬眼,一个容颜不算出众的姑娘。
她认识。
“王姑娘,方才没见着你,多有怠慢。”曲凌微微颔首。
“郡主认得我?”
王令禾诧异。
她虽与曲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却没有见过面,都是下人们传话。
曲凌很自然的掩盖过去,“只有认得,才会放心。”
王令禾信了。
郡主想探清她的底细,多的是法子。
其实不然。
上一世,曲凌被毁了名声,被迫要嫁给王璒。
是王令禾找到她,告诉她王璒是个败家子。
“你是侯府的千金,何至于去受这样的苦呢。”
曲凌对她发脾气,“你以为我想么?还不是你们王家人算计我。”
王令禾当时的表情很奇怪,随即又恍然大悟。
她问,“你想不想杀了王璒?”
那是曲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你恨一个人,最直接了当的方式便是杀了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王令禾也算是她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