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在棺材前争吵不休,和乌眼鸡似的。
老夫人更是心如刀割,
都是她的儿子,为何不能齐心协力,反而要闹成这样?
曲裕的怒气又对准了曲凌,“家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姑娘家做主?”
他冷笑,“大哥做不好官,难道连父亲也做不好了么?”
“你闭嘴!”曲裎气得挥拳相向。
只是他断了一只手,如何是曲裕的对手。
被曲裕轻松的制住后,他气得脸都涨红了,恼羞成怒,“我是你大哥,你还不放手!”
曲裕扬声,“不许封棺,我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谁也不许封棺。”
这话喊出来,方才心如死灰的老夫人又燃起了希望。
好儿子,快,快开棺查验。
“让二叔看看。”曲凌声音平静。
她根本不怕人看。
曲裕其实并不是很想见老夫人的遗容。
方才也是置气,见棺材又被打开,倒也不好退了。
他对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大哥读书样貌处处比他强,又是侯府的继承人,母亲的心血几乎都花在大哥身上。
这也没什么,曲裕早就想明白了。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样做官。
这么多年的外放,他有了自己的家。
侯府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曲裕想到宋光给他带的话,心情澎湃。
定襄侯府,很快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母亲,儿子来迟了。”曲裕看着棺材里的老夫人,挤出几滴眼泪。
“二叔节哀,”曲凌说,“二叔也该让你养在外头的孩子们来送送祖母。”
她特意咬重了“孩子”二字。
何氏格外敏锐,“外室?”
老夫人躺着也不安生,只恨自己不能爬起来问一句,哪里来的外室?
第107章 入府
曲裕也没想瞒着。
他外放多年,寻了一可人的女子,虽无名分,但也与他如夫妻一般。
外人只以为是他的姨娘。
实际那女子是良家,并无纳妾文书,也无卖身契。
“老爷,您养了外室?”何氏的声音明显慌乱起来,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曲裕的身上。
曲凌替他答了,“那位姓白的......应该唤她一句姑娘吧,替你生了一儿一女,女儿的年纪只比连嘉小了半岁。”
何氏如坠冰窟。
那岂不是已经瞒了许多年。
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站不稳。
曲连嘉倒是比她冷静,咬着唇扶着何氏。
“二弟,此事当真?”曲裎高兴坏了。
家规写得很清楚,私纳外室,所生子女不得入族谱,这简直是活生生的把柄。
“你派人跟踪我?”曲裕懒得搭理曲裎,一个废物而已。
但看向曲凌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狠意。
他这会儿不敢小看曲凌了。
一个被赶去江州多年的姑娘,回京被封为郡主,还把大房收拾得七零八落,是有些本事的。
只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曲裕在心中思量。
他永远都不知道,曲凌根本没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只是纯粹的想让躺在棺材里的老夫人死得不安宁。
“我让人把她们也接过来了。”
众人随着曲凌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容貌艳丽的美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她低眉顺眼地走到棺前,盈盈下拜,未语泪先流,“老夫人,妾身带着您的孙子孙女来送您了。”
何氏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曲裕身边的确有两位姨娘,是过了明路的。
其中一位是曲盛的生母。
儿子捏在手里,何氏根本不怕她翻天。
另一位被她灌了绝子汤,更是毫无威胁。
她以为曲裕一心扑在官途上,没想到是一心扑在女人身上。
曲连嘉看着她娘泪如雨下,忍不住开口,“父亲,您不该这般对娘......”
“这位是姐姐吧?”跟在白氏身后那个和曲连嘉年纪相仿的姑娘直接打断她,“子不言父之过,这个道理夫人没有教过你么?”
和曲连嘉的娴静内敛不同,她处处透着张扬。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刺激曲连嘉,她故意走到曲裕跟前撒娇,“爹,您说呢?”
曲连嘉还好,何氏却无法忍受,回过神来指着白氏鼻子骂道,“外室也配进我侯府?”
她几乎崩溃,不顾仪态一把揪住白氏的头发,“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去。”
“啊——”
白氏痛呼一声,人被扯得直往前倒。
这还不够,何氏一手抓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的耳光如雨点般落下。
打得白氏尖叫不断。
白氏想过千百种初次与府里这位夫人相见时的场景。
无论是愤怒要赶她出府,还是假装大方接纳她入府,都有法子应对。
可何氏直接动手,打得她分寸全乱。
就连曲凌都愣了下。
曲裕更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暴怒,扬手就把何氏用力的扯开,“泼妇。”
何氏被推得踉跄几步,刚好撞在了老夫人的棺材上。
“好啊,好一个宠妾灭妻,私养外室的曲大人,”何氏大哭,“你当我娘家无人了么?”
她是五品员外郎的女儿,父亲是能参与每日朝会的。
要是真鱼死网破,也麻烦。
曲裕原本是计划慢慢与她说,也没想与她撕破脸,“母亲尸骨未寒,你闹什么?”
白氏在他身边多年,一听就知道这顿打怕是白挨了。
拉着儿女就往老夫人的棺材上撞,“老夫人,您睁开眼看看,您的亲孙在侯府快活不下去了。”
云松堂乱得没眼看。
何氏的儿子曲翰不知从哪儿拿了根棍子就往白氏儿子身上劈。
白氏去拦,却被何氏一耳光扇得直不起腰。
曲裕拉了这个顾不上那个,混乱中挨了好几下。
曲裎看得心花怒放,要不是亲娘刚死,躺在棺材里,他恨不得仰天大笑
曲连嘉想去拉她娘,被曲凌拦住了,“让他们闹吧。”
最后只能缩在棺材旁,默默垂泪。
棺材里,老夫人差点气活了。
假死药的药效正强,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争吵,却无能为力。
没有一个人真正为她悲伤。
心凉如冰,怒火焚心。
棺外,曲凌亲手拿起榔头,一锤又一锤。
众人终于停了手,曲裕怒不可遏,“你干什么!”
曲凌扫了眼满室狼藉,“让祖母看见,她不会安心的。”
老夫人确实无法安心。
她本想着二儿子回来,会察觉异常,看出她并未死。
没想到外室入府,闹得根本没闲暇管她。
“二叔,难道要一直让祖母躺着,不闭棺么?”曲凌问。
曲裕烦躁得不行,将袖子一甩,“这是定襄侯府,自然是大哥说了算。”
“那父亲以为呢?”曲凌乐得让曲裎做主。
被自己的儿子亲自下令钉死棺材,想必老夫人才是真的绝望崩溃。
“封棺,设灵。”
曲裎一声令下,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老夫人的希望破灭,顿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
随着最后一根钉子被钉入,曲凌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
还没结束。
等药效散去,老夫人才能感受被活活憋死在棺材中的滋味。
第108章 守灵
侯府的灵堂很快设好,老夫人的棺材总算有了落脚之地。
“祖母的丧事,谁来负责?”曲凌问。
她只负责送老夫人去死,可不负责她死后的事情。
曲裎瞪了她一眼,“阿凌,谁让你这样在长辈跟前说话的!“
他是不记打的。
哪怕在曲凌手上吃过很多亏。
依旧要摆出父亲的谱。
“我忘了,父亲才办过丧事的,轻车熟路,自然是你来操心最好。”
曲凌将他的丧子之痛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言语中的嘲讽让曲裎气血上涌。
他今夜频频丢脸,整个人气得发抖。
“我去给祖母守灵,”曲凌扫了一眼众人,“你们是继续打,还是如何?”
曲裕脸上挂不住,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话?”
要不是她突然把白氏母子三人带到府里来,怎么会弄成这样?
曲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方才的一出好戏,算是她热热闹闹的送老夫人上路。
现在,她要去棺材前,守着老夫人咽气。
“诸位请便。”她转身,带着丫鬟婆子们施施然而去。
曲裕目瞪口呆,谁家的小辈和她这个侄女一般目中无人,毫无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