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凌这回是真的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另眼相看。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继续问。
她想看看,妙姨娘能做到哪个地步。
妙姨娘直接跪了下来,“妾的娘家是做小生意的,托侯爷的福,如今生意兴隆,妾身的弟弟,也在城外一处私塾念书。”
“若县主愿意,妾身可以让全家写下卖身契,为县主的奴仆。”
话音刚落,听琴和观棋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决心。
竟然以全家为筹码,换得姑娘的信任。
妙姨娘声音坚定,“县主,妾身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姨娘,所求不过是孩子有个好前程。”
有那么一个瞬间,曲凌差点动摇。
她甚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只杀人,留住侯府,她做名正言顺的主人。
好在,她很快又清醒了。
定襄侯府一定要灰飞烟灭,才对得起她来这世上重新走一遭。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曲凌居高临下看着她,“但愿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妙姨娘本以为自己要说服曲凌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打入谷底。
“侯府这摊风云,不是你能搅动的,”曲凌多提醒几句,“你做好你的宠妾,尽全力保住你的孩子,我保证将来给你们一处落脚之地。”
这是她最大的善意。
妙姨娘没听明白,讨巧应声,“有县主在,这孩子自然能平安无事。”
“不,”曲凌直言,“你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和我没半分关系,这是你的因果,我不会出手。”
妙姨娘脸色一白。
“看在你还算有几分胆识的份上,我劝你不要太早透露你有身孕的消息,否则,宋氏的三个孩子,哪一个都不会放过你。”
曲凌冷声道,“而你,谁也斗不过。”
“妾身告辞。”妙姨娘心中微恼,面色还是恭敬有礼。
就在她转身即将踏出门槛的一瞬,身后传来曲凌凉凉的声音,“不要自作聪明。”
妙姨娘侧身屈膝,微笑着受了。
直到完全走出院子,才彻底冷了脸。
“姨娘,现在怎么办?”身后的丫鬟问。
“先回去。”妙姨娘烦躁。
她真是不懂,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曲凌怎么就不愿意呢。
不是说她和先徐夫人长得很相似么?
老夫人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对她不喜么?
怎么曲凌就没有因为这张脸对她生出亲切呢?
“你拿些银子,往前院疏通疏通,想个法子给大公子递个消息,就说县主和二公子正合计着谋他性命呢。”妙姨娘有了主意。
既然曲凌不愿意帮她。
那就让他们斗起来。
“可是姨娘......”丫鬟胆怯。
“你怕什么,”妙姨娘给她打气,“富贵险中求,侯爷疼我,这个孩子也会得看重,咱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她的手覆上小腹,又说,“留意一下曲连枝的动向。”
正室夫人死了,曲连枝被老夫人记恨,当初砸她喜宴的仇,也该报了。
第80章 亲姐妹
曲凌不知道妙姨娘没听进去她的劝,一觉到天亮。
长公主今日要来清点嫁妆,曲裎告了假。
宋氏死了,老夫人病着腿脚不便,偌大的侯府,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曲裎这才发觉,老夫人和宋氏身边得力的嬷嬷竟然都死了。
他头疼。
妙姨娘伺候他起身时提了一句,“妾身的喜宴,是二夫人一手操办的,不如先让她管着,等两位公子成亲了,再交出来。”
她有自知之明。
侯府不会让她一个姨娘管家。
她也没那个能力。
可她心里有气,不愿便宜了曲凌。
“此事不急。”曲裎并不觉得这是好主意,但没有当面驳了她。
妙姨娘也没有再提,乖巧的送他出去。
“妾身等侯爷回来用饭。”
曲裎凝着这张清丽殊容,想从中找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妙姨娘的脸,继而离去。
长公主的仪仗到时,曲裎带着一众人在侯府门口迎着。
“阿凌过来。”长公主望着跪了一地的人,朝曲凌招手。
“怎么不见元容姐姐,我还以为她会来凑热闹。”曲凌问
长公主笑道,“太子巡视禁军营中,她跟着去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曲裎心里一咯噔。
太子巡视,是代陛下去的。
郡主也跟着去,宋家只怕咬碎了牙。
长公主进了府,并不多说废话,直接让人将嫁妆单子拿过来,开了库房。
她带了不下十余人,对着嫁妆单子一一核对。
曲裎候在一旁。
她带着曲凌坐在一棵老榕树下喝茶。
“公主,您看这玉佩。”女官上前,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递了过来。
“藏在箱子的暗格中,奴婢瞧着,和您的那块几乎是一样的。”
长公主惊讶,接了过来,触感温润。
“还真是一样,”她摩挲着玉佩,“怎么会这样呢?”
她看了许久,翻来覆去的看。
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曲凌很少看见长公主这样奇怪的样子,“姨母,这玉佩有什么玄机?”
“你们继续去清点嫁妆。”长公主把人支开。
她紧紧的握着曲凌的手,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阿凌......”
一语哽咽,又低头稳了稳情绪,“你就该叫我一声姨母的。”
曲凌不是很明白。
长公主将那块玉佩塞在曲凌手上,“这是你娘的。”
“我和陛下也有,是先帝在世时,请能工巧匠从一块上好的原石中雕琢而来。”
她神色悲痛,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父皇临终前的嘱咐。
你要把阿照当你的亲妹妹。
长公主心情复杂。
父皇为什么不告诉她,是羞于开口么?
“我娘和您是亲姐妹,是这样么?”曲凌脑袋嗡嗡的,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长公主苦笑,“的确如此。”
周遭寂静,落针可闻。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曲凌难受至极,说不出的郁气堵在胸口,为自己,为徐照月。
“东阳伯肯定知道的,可他不说,先帝也知道的,他也不说。”
“为什么不说呢?”
曲凌想起长公主讲的过去。
“男人犯的错,总是让女人来承担。”
最后徐照月承受了宋太后的怒火。
“我娘有什么错?”曲凌泪眼模糊,“她为什么就该死呢?”
宋太后杀了她外祖母,杀了她娘,可最该死的是先帝才对。
“陛下他喜欢我娘么?”曲凌问。
“不,他心悦皇后,”长公主将她搂在怀里,“所以他容忍宋家,哪怕这天下都快姓宋了。”
曲凌不这样想,脸靠在长公主的怀里,泪如雨下。
“陛下当然容忍宋家,他的一切,都是宋家给的。”
宋太后给他江山,宋家给他儿子江山。
“这话不能说,”长公主无声落泪,“你记在心里就好。”
她将曲凌抱得紧了些,“姨母会把属于咱们的东西,抢回来。”
“可是姨母,杀了我娘的,不止是那碗蛋羹,那碗蛋羹,也不是太后下的毒。”这些话,曲凌本来也是准备说的。
长公主松开她。
脸上起了波澜。
“宋珺临死前说的,”曲凌神色认真,“是宋皇后要杀元容姐姐,我娘本该死在定襄侯府里的。”
“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皇后为什么要杀赵元容呢?
曲凌不懂。
“好,”长公主似乎并未被她的话震惊,神色平静,“姨母不会放过她们的。”
她重新将曲凌揽在怀里,没让曲凌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怒火。
候在远处的曲裎,只看到两个相拥在一处的人影,会心一笑。
曲凌得长公主这样的疼爱,实在是好事。
嫁妆一时半会清点不完,曲裎过来说,“府中备上了午膳,还请长公主移步。”
“好,”长公主点头,未露半分情绪,“侯爷带路吧。”
她挥手,公主府的亲兵将嫁妆围住,不准任何人靠近。
午膳摆在水榭,碧水晴天,好不惬意。
长公主落座后,让曲凌坐在她身侧,却让曲裎站着。
“本宫听闻,侯爷纳一妾,极为得宠,叫过来,让本宫看看。”
曲裎面色一僵,“殿下说笑了,贱妾粗鄙,不敢污了您的眼。”
长公主冷笑一声,“什么宝贝的人儿,本宫都不能瞧?”
曲裎不敢再推拒,只得硬着头皮吩咐下人去唤妙姨娘。
妙姨娘听闻长公主要见她,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