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毅还是很恨老夫人。
姑姑一个出嫁女,让她入娘家祖坟已经是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给她过继一个孩子?
族中无父无母的孩子有的是,怎么就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了呢?
过继给别人,他就彻底与世子之位无缘了。
屋内气氛凝滞。
何氏眼珠一转,笑着上前,“老夫人,若只是想从侯府过继一个孩子给姐姐,有什么难的?”
她不由分说的把曲盛拉出来,“阿盛也是曲家血脉,不如让他过继给姐姐?”
何氏打的好算盘。
既可以踢开碍眼的庶子,又能得一份好处。
曲盛一向是个透明人,此刻被推出来,错愕迷茫。
老夫人却嫌弃,“他一个庶子,如何能过继给明月。”
何氏被噎得讪讪退下。
曲盛暗暗羞恼,生为庶子,也不是他的错,还不是他爹管不住下半身。
曲毅跪在地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偷偷看向曲裎,眼中满是求救之意。
曲裎态度坚决,“母亲,此事儿子绝不同意,姐姐若泉下有知,也不会同意。”
老夫人今日接二连三的被顶撞,气得狠了,指着曲裎就骂。
一会儿要去给祖宗们上香,骂曲裎不孝,一会儿让人去收拾东西,把她送到二老爷的任上,还说侯府容不下她,索性她回河东图个自在。
曲裎也是官居高位,听他老娘这样胡搅蛮缠,也没了耐心。
干脆任由她骂,既不哄,也不劝,就这样僵持着。
老夫人也察觉到了,她的无理取闹好像没什么作用。
她的儿子并不吃这一套。
眼角余光扫到曲裎面上的不耐时,心口一惊。
可又不肯低头失了面子。
曲凌一直没有开口,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屋里的人。
看见何氏眼底闪着幸灾乐祸,一旁依偎着她的曲翰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就在这个时候递了台阶,“其实这事儿也不难,祖母不必动怒。”
老夫人有些骂累了,赶紧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曲凌说,“姑姑是被阿毅的娘害死的,就算爹答应过继,姑姑难道不会心存芥蒂吗?”
老夫人回过味来,也觉得这样不妥。
曲毅头一回真心的对曲凌生出了感谢。
老夫人没有死心,拉着曲凌诉苦,“你姑姑实在可怜。”
“这不难,”曲凌说,“您无非想要一个嫡子,阿毅不行,阿翰也可以。”
被点到的曲翰坐直了。
有他什么事?
何氏声音都变了,紧紧将儿子搂在怀里,“母亲,我就这一个儿子,您不能把他夺走。”
她怨恨的眼神落在曲凌身上,“阿凌,你这是要我们母子分离,是要我的命。”
“二婶这话不对,只是过继给姑姑,还是养在您身边,”曲凌似笑非笑,“满府上下,再也没有比阿翰更合适的。”
老夫人若有所思。
何氏悚然,这绝对不行。
“祖母,待二叔回来仔细商议,二叔点头,这事就成了。”曲凌说。
何氏的想法,半点不重要。
老夫人心疼早死的女儿,想谋嫁妆是一方面,也是真心想给女儿留个香火,冷静下来后,知道急不得。
“都散了吧,阿凌陪着我就行。”
曲毅爬起来时,后背冒出了汗。
这太荒谬了,他内心抓狂。
如果祖母和大哥都死了就好了。
念头一旦产生,就疯狂的滋长,无论如何压,都压不住。
出了云松堂,曲裎面色阴沉的甩袖而去,根本不管身后的孩子。
曲毅趁着这个机会,问曲连枝,“姐姐,娘真的说要把世子之位给大哥么?”
曲连枝心不在焉,闻言浑然不在意反问,“难道不该给你大哥吗?”
那就是真的了。
真的才更让人心寒。
娘到死都只念着大哥,根本不为他考虑。
他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夜深了,曲凌一直等老夫人睡着才起身回暖山居。
“二姑娘住进来了,”观棋见曲凌回来,赶紧来报,“只带了金丹和银丹两个人。”
曲凌叮嘱,“别放松警惕,她还有两个亲弟弟。”
“姑娘放心,夫人死了,府里如今乱着呢,奴婢觉得,侯爷会把掌家权给您,到时候,上上下下还不是您说了算。”观棋笑道。
曲凌并没有得意忘形。
她走到书案前,梳理思绪。
肃国公府连根拔起,东阳伯府不复存在。
算是弥补了上一次的遗憾。
还剩定襄侯府和宋家。
宋家凭她一人之力,难以撼动,不过还有长公主。
她先把定襄侯府一个个收拾了。
宋珺这个大麻烦已经没了。
下一个。
她在纸上写了曲恒两个字。
无需她动手。
“姑娘,妙姨娘要见您。”丫鬟前来禀告。
“她来干什么?”听琴皱眉。
一个姨娘,有何事要见姑娘。
“说是有紧要的事情。”
“让她进来。”曲凌放下手中的笔。
这个和她娘十分相似的姨娘,很是得曲裎的喜欢,进府后,就一直留在她的院子。
曲凌让人留意过,她倒是安分,很少出来。
帘子被打起,妙姨娘低眉顺眼的进来。
她跪在地上,姿态放得极低。
曲凌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和祠堂里的那幅画对照。
像。
这张脸,的确像。
第79章 谋前程
“起来吧。”曲凌松开手,接过听琴递上的帕子。
妙姨娘起身,站在屋内,有些不安的咬着唇,仿佛来暖山居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她生得极美,杏眼樱唇,眉目间与徐照月有七分相似。
“县主。”她福了福身,声音轻柔似水。
在侯府,众人都只称呼曲凌一句大姑娘,这是曲裎的意思。
说是一家子人,不要生分了。
妙姨娘这一句县主,让曲凌多看了她一眼。
“何事?”
妙姨娘瞥了眼屋内的三个丫鬟,欲言又止,“妾身有话,想单独和县主说。”
“没什么是她们不能听的,”曲凌泰然自若的走到椅子上坐下,“你说就是。”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主次分明。
妙姨娘顿了顿,“妾身有身孕了。”
曲凌往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平坦的腹部扫过,“想讨赏,你该去找侯爷。”
又随手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金锞子扔在妙姨娘脚边,“不过,我也可以给你赏钱。”
她的眉眼间含着笑意,一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妙姨娘下意识的避开这样的眼神,脸色涨红,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县主误会了,妾身不是来讨赏的。”
曲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想做什么?”
妙姨娘开门见山,“县主也不希望侯府落到大公子或二公子手上,对吧?”
曲凌神色淡凝几分,起身走到她面前。
“想挑拨我和两位公子的关系?想坐收渔翁之利?”她伸手捏住妙姨娘的脸颊,语气淡然,可手上的力度却让妙姨娘生疼。
“不,不是的,”妙姨娘强忍恐惧,“妾身是来帮县主的。”
曲凌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趣味,“继续说。”
这侯府的日子,寡淡无趣,没想到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姨娘,倒是给她添了几分乐趣。
“您和夫人有血海深仇,二姑娘和两位公子都忌恨您。”
万事开头难,到了这个地步,妙姨娘反而镇定了不少,“将来无论哪位公子继承侯府,您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曲凌挑眉,“我一个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的。”
“您嫁得再远,侯府才是您的家,是您的底气,”妙姨娘说,“若侯府被仇人把持,您日后连个撑腰的娘家都没有。”
曲凌不动声色,“那依你的意思?”
妙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压低声音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亲弟弟,将来他可以做您的傀儡。”
“这座侯府,明面上是他的,实际上是您的。”
真是大胆的想法。
曲凌差点就心动了。
如若她只是想掌控侯府的话,这笔交易她真的有兴趣。
可惜啊,妙姨娘不知道她其实根本不想要侯府。
曲凌盯着妙姨娘看了许久,半晌不语。
妙姨娘被盯得头皮发麻,有些透不过气来。
“若是个女孩呢?”曲凌问。
妙姨娘提起来的心落了一半。
她只当曲凌是愿意合作。
“只要县主出手相助,他只会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