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后和衡山长公主这对母女。
血脉相连,却是你死我活。
这是不能提的。
宋家从来都是站在太后和太子一脉,长公主于他们,是政敌。
“长公主殿下,下官今日前来,是想接阿凌回去。”曲裎硬着头皮开口,只想快些离开。
他的目光落到曲凌身上。
“阿凌,你随爹爹回家,爹爹答应你,以后都不让你母亲插手你院子里的事情?可以吗?”
曲凌慢悠悠开口,“她不是我母亲,”
“好,”曲裎丝毫没有犹豫,“你不用唤她母亲。”
“我娘给我的院子,我要拿回来。”
“爹爹已经吩咐过了,暖山居本来就该是你的。”曲裎觉得她的这些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曲凌好笑。
上一世,她因为没有叫宋氏一句“母亲”,被责骂不敬长辈。
又因为想拿回暖山居,被责骂不悌姐弟。
可怜她受尽责骂,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原来是权势不够。
在定襄侯府说一不二的侯爷,人人敬畏的侯爷,在长公主面前,腰也能弯得那么低。
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曲凌不自觉的挨着长公主更近了一些。
长公主以为她是害怕,轻声道,“你若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住在公主府也是可以的。”
曲凌摇头,“多谢姨母,我是定襄侯府的大姑娘,那里本该有我的位置。”
她的眼神暗藏了杀意。
当然要回去。
不然怎么祭奠她悲惨的前世。
“也罢,”长公主并不勉强,“那里是你的家,没有任何人能赶你走。”
她重新看向低头垂目的宋氏。
“六年前,你说阿凌拿刀刺伤了你,是你的苦肉计。”
长公主的话,让宋氏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你逼得阿凌离开家六年,本宫怎么想都觉得这口气不顺。”
她挥手,有丫鬟递了把匕首过来。
“这是本宫赐你的,”公主拿起来放在曲凌的手上,“日后有不长眼的,敢欺辱你的,尽管一刀子下去。”
这下连曲裎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去,把六年前陷害你的那一刀,再砍出去。”
“这是她欠你的。”
长公主把曲凌朝着宋氏的方向推了出去。
“你敢!”
宋氏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你的嫡母,”她盯着曲凌,还有她手上那把寒光熠熠的匕首,“你敢伤我,那便是不孝。”
曲凌很欣慰她脸上露出的表情。
知道恐惧就好。
“夫人怕是忘了,刚才爹爹说了,我不用当你是母亲。”曲凌逼近了几步,语气雀跃。
宋氏宛如见了鬼,直接躲在曲裎身后,双手拽着他的袖子,“侯爷,难道您就看着她这般肆意妄为么?”
“她若是伤了我,传出去,有损的可是侯府的名声。”
曲裎皱眉,缓缓开口,“阿凌,不可放肆。”
话刚落音,一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本宫的话,你也敢违逆?”
明黄的剑穗晃得曲裎汗毛倒竖。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下官不敢。”
那可是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先斩后奏。
前几日便有一位当朝四品的官员,死在这把剑下。
宋氏心生绝望。
眼睁睁的看着曲凌捏着匕首朝她划了过来。
曲凌眼底弥漫着坏笑,刀尖朝着脸颊而去。
“啊—”
宋氏边后退,边用手去挡。
锋利的匕首,划破她的衣裳,在她的胳膊上划出血淋淋的伤口。
“侯爷救我!”
宋氏疼得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曲裎跪在地上不敢擅动,低着头不去看她。
心里却惊觉,自己这个女儿,竟是这般的心狠手辣。
“闭上你的嘴,”长公主的剑指向了宋氏,“聒噪得很。”
宋氏双唇颤抖,一只手捂着胳膊,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下来,触目惊心。
她眼底得恨意几乎要将曲凌千刀万剐。
“带宋氏回去吧,”长公主收了剑,“省得脏了本宫的地方。”
曲裎后背湿漉漉的,闻言松了口气。
他去瞧曲凌,原本的三分愧疚只剩了责备。
还添了不喜。
宋氏没有错过他的目光,心里好受了些。
小贱种,回了府,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再不可能让她有机会见到长公主。
“阿凌……”宋氏疼得面无人色,还扯出笑对曲凌说,“你恨我不打紧,可你爹爹,是真的记挂你。”
“还请夫人唤我一句大姑娘。”曲凌默默的收了刀,语气冷淡。
宋氏那一丝勉强的笑容,就这样僵硬在脸上。
长公主倒是很欣慰。
她不担心曲凌嚣张,她只担心曲凌被人轻易哄骗了去。
“时辰不早了,阿凌,咱们回家吧。”曲裎对这个几乎和原配亡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失望至极。
却碍于在公主府,不敢表露。
只得先带她回去,日后再好好教导。
曲凌是要回去的。
可不能就这样回去。
在曲裎和宋氏来之前,她便求了长公主。
“姨母,我的乳母死了,身边无人照料,您能给我一个可用之人么?”
长公主当然不会拒绝。
从公主府出来时,曲凌身后便跟了一个人。
正是嘉平郡主赵元容的乳母。
除此之外,还有丫鬟婆子数十人。
长公主警告曲裎,“定襄侯,阿照是为我女儿死的,本宫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她的女儿,你侯府照料不好自己的大姑娘,本宫来照料。”
曲凌看着恭敬的曲裎,狼狈的宋氏,心情愉悦。
公主府连马车都另外备好了。
她刚要踏上,就听曲裎说,“阿凌,你我父女多年未见,不如共乘一辆,也好说说话。”
第7章 拜见祖母
曲凌直接拒绝,“父亲有话,不如回家再说,女儿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说完直接上了马车。
她当然知道曲裎想干什么。
无非是变脸教训她不可仗着长公主的势如此目中无人。
亦或是,用痛惜的眼光看着她,告诉她,“你母亲看到你这个样子,多么难过。”
真是迫不及待。
曲凌胸口有些压抑得慌。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心里渴望父亲的关怀。
上一世她所有出格的行为,都是为了让曲裎多看她一眼。
可最后,没得到任何的心疼,反而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再也不会了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曲凌想,她会把侯府所有人都送上绝路。
“姑娘累了,闭着眼睛,休息一会。”
轻柔的声音响起,李嬷嬷怜爱的看着曲凌,“姑娘放心,有奴婢在您身边,任何人都没有机会再伤害您。”
当年赵元容才刚一岁,怀有身孕的徐照月去公主府陪长公主说话。
一碗蛋羹端了上来。
那是赵元容的吃食。
恰好徐照月腹中饥饿,长公主让她先吃蛋羹。
徐照月就这样中了毒。
向来从容淡定的长公主慌了神。
她知道是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儿,又害怕好友一尸两命。
曲凌是在公主府降生的。
她出生时,徐照月断了气。
长公主心里清楚,这是给赵元容挡了灾。
那一夜,公主府血流成河。
却终究没能挽回徐照月的命。
李嬷嬷待赵元容如亲生,对曲凌同样慈爱。
“嬷嬷,我回府后,会住进暖山居,咱们的院子,日后就交给您了。”曲凌靠在李嬷嬷身上。
上一世,李嬷嬷只要见到她,便会温言软语的劝她,“姑娘去看看长公主殿下吧,她总念着您。”
曲凌早被周嬷嬷挑拨得失了理智,哪里听得进去。
反而质问,“既然念着我,为何不替我请封一个郡主的爵位,为何不杀了宋氏?”
她那会儿根本不知道长公主的难处。
只是牢牢记住周嬷嬷的话,“您的母亲是为长公主的女儿死的,长公主欠着您的,可她的女儿贵为郡主,您却什么也不是,召您进公主府,还要在害死您母亲的嘉平郡主跟前低伏做小。”
加之回回长公主赏赐她,或者是见了她,祖母和父亲就会对她更冷几分,宋氏更是变着法子折磨她。
她便再也不愿与长公主亲近了。
直到她杀了侯府所有人,被关进大理寺。
李嬷嬷每隔一日就来探望她。
抹着眼泪说着外面的消息。
“姑娘别怕,长公主殿下会救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