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一跑起来，她便被颠得东倒西歪，几次险些摔下去，却死死咬牙坚持住了。
曲凌瞥她一眼，伸手一拽她的缰绳，稳住了她的马势。
“抓紧。”
马蹄声急，直奔大理寺。
差役通报之后，池渊立刻来了。“两位姑娘，此地并非你们能来的，快些回去吧。”
曲连枝却已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跄着扑上前，“池大人，宋家要杀我娘，他们人来了么？”
池渊神色微凝，“宋家的确派人送了吃食过来……”
他还没说完，曲连枝已经跳起来了，“不能吃，有毒，他们要害死我娘。”
她疯了一般往里冲，被差役拦住。
池渊眸光一沉，“送来的吃食，大理寺都会好好的检查，不会藏了毒。”
“我不信！”曲连枝摇头，“宋家想杀的人，没有杀不了的，你敢保证差役没有被收买么？”
“大人，带我们去看看吧。”曲凌出声。
池渊点头，亲自带着她们去了牢房。
阴暗的牢房内，宋氏蜷缩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盖子已经掀开，里面的糕点丝毫未动。
“娘，”曲连枝跪倒在地上，泪如雨下，“别吃宋家给你你的东西，有毒。”
宋氏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曲连枝，强忍住痛苦别过脸去不看她。
“曲凌，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将脸埋在手臂间，声音有些沉闷。
曲凌不语，只看向池渊。
池渊已命人取来银针，插入糕点中，银针毫无反应。
“二姑娘，你可以放心了。”
曲连枝如释重负。
又忍不住说，“宋玉桢亲口说的，外祖父要杀了娘，既然不是在吃食中动手，那会是在哪儿？”
宋氏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连枝，你要记住，离宋家远远的，你要好好的记住，一定不要和宋家有任何的牵扯。”
曲连枝拼命点头，压抑着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曲凌站在阴影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宋家根本不需要下毒，多的是法子逼你去死。”
第73章 知道什么
“他们是不是说，你若还有半点羞耻之心，便自尽于牢中，宋家自然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儿女，若是说出不该说的，将来你死了，你的儿女会替你受罚？”
在曲凌一句一句的话里，宋氏动了动嘴唇，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池大人，劳烦你先带我妹妹出去，我想和夫人说几句话。”曲凌看向池渊。
她打开带来的食盒，里头是荷花酥。
“这是爹吩咐我带给夫人的，爹说，当年他和夫人成亲时，夫人饿了，他从隔间拿了这荷花酥给夫人吃。”
宋氏失神一般的怔在那里。
曲连枝头却不愿意离开，“你要和我娘说什么？曲凌，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连枝，你出去吧，”宋氏出声，她目光贪婪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想将她的样子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娘不会有事的。”
曲凌掰开其中一块荷花酥，放入嘴里。
没有毒。
“我不走，”曲连枝执拗，“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
曲凌也不坚持，直接问，“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氏倚回墙角，闻言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她死在公主府，人尽皆知。”
“不对。”曲凌冷冽如冰。
宋氏讥讽道，“你那么有本事，连我都栽在你手里了，怎么不自己去查？”
曲凌没说话，凝视着宋氏，眼底有暗流涌动。
一旁的池渊看着曲凌紧绷的脸，心头微动。
刚从江州回来时，他就让人去打听过关于她的一切。
怀素大师说得很对，他们是相似的。
他见过她在南禅寺诵经的样子，他也见过她在灵堂屏风另一侧的冷静。
定襄侯府发生了诸多的事情，他总觉得是她在操纵，背地里却暗自高兴，她能全身而退，她能保自己周全。
深宅大院有多艰难，池渊很明白。
他们相见的次数不多，她此刻的眼神还是让池渊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压抑的愤怒和隐忍，快将她自己包裹吞噬了。
他下意识想上前，可脚步刚动，却又停住了。
有些真相，有些心结，需要她自己去解。
就在池渊出神的刹那，曲凌动了。
她一把抓过站在一旁的曲连枝，猛地将她的头按在牢房的栅栏上。
“砰——”
曲连枝的额头重重撞在柱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她痛得尖叫，却被曲凌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曲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宋珺，你要明白，你死了，曲连枝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宋氏迅速跑到栅栏前，双目圆瞪，“你放开她，你疯了么？”
曲凌不为所动，手指掐着曲连枝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老夫人厌恶她至死，宋皇后接她入宫半日就把她赶出来了。”
她的眸子难辨深浅，目光森然可怖，在曲连枝耳边轻声道，“你说，若你娘死了，你还能活几天？”
曲连枝疼得要命，恨死曲凌下这样重的手，可她心里清楚，曲凌说的话，不是吓唬人的。
宋皇后对她的态度完全是看宋家的脸色。
宋玉桢对她的敌意很大，肯定不会再让她入宫住。
她住在侯府，若是曲凌不帮着她，她会先被老夫人折磨死。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曲连枝抽泣不断，“娘，您到底知道些什么，快告诉她吧。”
宋氏目眦欲裂，手指把栅栏抓出印子，“曲凌，你敢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曲凌冷笑，“你活着我都不怕你，你做鬼我更不怕你。”
她手上力道加重，曲连枝疼得几乎昏厥，哭喊声在牢房里回荡，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池渊站在一旁，手指微微收紧。
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却让他迟迟未动。
他见过太多冤案，太多枉死之人。
宋家权势滔天，若曲凌的手段能撬开宋氏的嘴，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我说，”宋氏终于崩溃，嘶声喊道，“你放开连枝。”
曲凌丝毫未动，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宋氏绝望的闭上眼睛，“公主府中毒是个意外，没有那个意外，徐照月一样会死。”
她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挣扎，可看着女儿满脸的血，终究颓然道，“当年想毒死赵元容的，不是太后，是皇后。”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牢房里。
池渊愕然失色，去看曲凌。
曲凌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可眼神却亮得吓人，“证据呢？”
宋氏惨笑，“这种事怎么可能留下证据？”
她是宋家人，有些事情她知道，却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她盯着曲凌，“太后执意要徐照月死，和侯府做了交易，是你点醒了我，若是我猜得没错，定襄侯府杀了徐照月，太后把我嫁入侯府。”
在这阴暗的地牢里，宋氏冥思苦想。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身为皇后的妹妹，要嫁给别人做继室。
正是这样的不甘，让她恨透了曲凌，想方设法的要杀了她。
落地今日地步，皆是心中的这点执念。
那她的执念，最开始应该是因为什么呢？
宋太后想拉拢曲裎这个新科状元，又想借他的手除掉徐照月，曲裎也想借宋太后的势力一路仕途坦荡。
“你应该去查，太后为什么一定要徐照月死。”宋氏说
曲凌松开曲连枝，任由她瘫软在地。
她想，她应该不用查了。
宋太后觉得皇帝喜欢徐照月，而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痛下杀手。
“你怎么知道是侯府想让我娘死？”曲凌要问清楚。
宋氏冷笑，“我嫁入侯府时，发现府里上下换了不少人，我那时候年轻，又好奇，派自己的心腹去牙行找到了好几个还没来得及卖出京城的仆妇打听。”
“从她们嘴里，我知道原来你娘怀着你的时候吃的东西都是不干净的。”
“他们想让你娘，一尸两命。”
宋氏迫切的想从曲凌脸上看到震惊和心碎。
可曲凌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第74章 活不过今晚
她的刀下，没有一个冤魂，曲凌想。
只是还缺了一个宋家。
曲凌从听琴手里接过荷花酥，轻轻放在宋氏面前。
“我娘的嫁妆，被你换掉的那些，在哪里？”
宋氏的眼神透过荷花酥仿佛在回忆什么。
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