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拧眉。
宋玉桢还在说，“方才我碰见郡主送县主出宫了，时辰也不早了，表妹，你不出宫么？”
曲连枝看向宋皇后。
她希望姨母能说一句，留她在宫里住下了。
可宋皇后迟迟没有开口。
宋玉桢眼底尽是轻蔑，面上却不显，“听说，定襄侯不仅没有给小姑母求情，还让大理寺快些定罪问斩，你是侯府的姑娘，留你在宫中，只怕会惹得定襄侯不悦，到时候反而是我们宋家的不对了。”
宋皇后迟迟不出声，听了这句，才下定决心，“连枝，晚些时候，本宫让人送你回府。”
她不去看曲连枝的表情，或是因为愧疚，又加了一句，“我让靖蓉随你出宫，侯府没人敢欺负你。”
当年宋皇后入主中宫，两个陪嫁的丫鬟，如今都是含元殿有头有脸的女官。
宋玉桢微微皱眉。
把靖蓉给曲连枝，未免也太抬举她了些。
不过很快，她眉眼又舒展开来。
说到这里，曲连枝已经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抓住曲凌的裙角哀求，“大姐姐，他们今天就要杀了我娘，我娘纵然是犯了错，也轮不到她们说杀就杀。”
曲凌却从她的话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有想过宋玉桢的手段能让宋皇后将曲连枝送出宫来。
可没料到，宋皇后竟然是被宋玉桢威胁。
宋家想干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曲凌问打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曲连枝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大姐姐肯救我娘，我愿做任何事，哪怕是对付宋家。”
曲凌眸光微动，俯身将她扶起，“我救不了你娘，她杀了祖母的女儿，当着大理寺少卿的面。”
“那都是为了我。”曲连枝悲痛欲绝，失声大哭。
“让我娘多活些日子，哪怕是一天。”
曲凌嗤笑，“你们这样的人，也会有真心么？”
曲连枝的哭声戛然而止，想逃避，又生出怨恨。
“我从未害过你。”她说。
“你只是太蠢了，没有成功。”曲凌揭穿她的谎言。
曲连枝激动，“可你不是毫发无损么？你甚至得了县主的位份，得了陛下的看重。”
“而我呢，娘被抓走了，弟弟的腿被马踩断，祖母和父亲对我也是不待见。”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曲凌是挺满意的。
上一世她遭遇的种种，今生也算是让别人尝了点滴。
“记住你今日的话，”曲凌说，“若敢反悔，我会让你比现在更惨。”
曲连枝瞬间惊喜，“你愿意帮我了？”
“我可以帮你，我甚至能带你去见你娘一面。”曲凌抛下诱饵。
曲连枝喜出望外，满是希冀的问道，“真的么？”
“可这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曲凌微微笑，“你娘姓宋，她知道的事情很多，你要让她张嘴，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
皇帝不是说，只有姓宋的人知道么？
那她就找个姓宋的问。
曲裎那么急着要定宋氏的罪，宋家更是急不可耐的要置她于死地。
宋氏身上，只怕藏了不少的东西。
“我答应你。”曲连枝不假思索。
曲凌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别想着事后敷衍我，曲连枝，宋玉桢不想让你好过，你便彻底失去了皇后娘娘的倚仗，你不姓宋，在侯府，我有的是办法碾死你。”
曲连枝再次被她看穿了心思，向来涵养极好的贵女有点想骂人。
“娘很疼我，你带我去见她，在她面前告诉她，若是不说，就碾死我，她会告诉你的。”曲连枝胸膛内有一团火在灼烧。
原来她也会有这一天。
和别人一起做戏，去骗娘。
“很好，”曲凌总算放过了她，“回去换身素净的衣裳，等着我派人去叫你。”
曲连枝正想转身，又被曲凌叫住。
“你过来。”
曲连枝不明所以，走近时，曲凌突然一个耳光打得她跌在地上。
“皇后娘娘的女官就在外面，总要让人看到，你我之间彻底闹翻了吧。”曲凌揉了揉发烫的手心。
她是不会原谅侯府任何人的。
既然迟早要死在她手上，不如先收点息钱。
曲连枝白皙的脸上印着清晰可见的指头，漫天的屈辱和怨恨，将她淹没。
第72章 再见宋氏
曲连枝走出暖山居时，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刺目。
女官靖蓉一眼瞧见，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这是大姑娘打的？”
曲连枝指尖轻触火辣辣的脸颊，眼中怨恨翻涌，“我好心来求和，她却这样对我。”
“今日这一巴掌，我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
她也不是做戏给靖蓉看的，是真的恨死了曲凌。
曲凌怎么不死在江州呢？
自从进了府，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靖蓉连忙抽出帕子轻抚她脸上的伤，满眼心疼，唉声叹气，“就算有长公主给她撑腰，也不该这样目中无人。”
又劝道，“姑娘您还有皇后娘娘，日后总有报仇的时候。”
曲连枝苦笑，“可我终究不姓宋。”
她甩开靖蓉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靖蓉眼神微闪，跟了上去。
观棋进来说，“二姑娘走了。”
“听琴，拿着我的披风，让人备马，在侯府侧门等我。”
曲凌起身，先去云松堂。
老夫人屋内，药味浓重。
曲明月死后，老夫人哭个不停，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见到曲凌，挣扎着起来，嘶哑着嗓子叫嚷，“你进宫，皇后娘娘都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要为那毒妇求情，我一定要宋氏死，我要她给我女儿偿命。”
曲凌轻步上前，柔声道，“祖母，您这样伤心，姑姑在天之灵也会难过的。”
“我见到了陛下，陛下他说，宋氏狠毒，决不饶恕，祖母放心。”
老夫人闻言痛哭，“陛下圣德。”
又十分不甘心，“阿凌，你去，去大理寺替我问问那个毒妇，她为何要杀我的明月。”
言语之间，颇有几分神志不清。
曲凌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转头对翠缕道，“我之送来的安神香，可给祖母用上了？”
翠缕连忙点头，“用了，老夫人最近睡得着了。”
曲凌颔首，又对老夫人道，“孙女这就去大理寺看看宋氏，替祖母问个明白。”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你去，你现在就去。”
曲凌温顺应下，和翠缕一起将老夫人扶着躺下。
翠缕打开柜子，又添了一把安神香。
走到外间，才压低声音道，“老夫人从摔跤后，姑娘送来这安神香，虽然睡的时间长，可总是半夜惊醒。”
她说，“姑娘是没听到那凄厉的惨叫声。”
也不知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曲凌面不改色，“份量不够，就多加些，要让祖母休息好，等她六十大寿，才能精神饱满的出现在京城世家贵族面前。”
翠缕应了，又亲自将曲凌送出来。
曲凌沿着回廊，走到正院。
宋氏被带走后，正院透着一股死气，下人们胆战心惊，见到曲凌来，忙不迭的迎上去，“大姑娘可有事要吩咐？”
“祖母备了些点心，让我带二妹妹去大理寺看看夫人。”曲凌说。
下人进去通传。
曲连枝很快出来了，身边跟着的丫鬟是金丹。
“怎么靖蓉没有跟着你？”
“她是姨母身边的女官，不是伺候人的丫鬟。”
曲凌打量了一眼曲连枝的衣裙，指使她，“去换身爽利的衣服。”
“难道我穿什么衣服你都要管么？”曲连枝吼道。
她去见娘，挑的是娘最喜欢她穿的一件衣裳。
“我们要骑马，”曲凌说，“你这衣裳，没法骑马。”
“为什么不坐马车？”曲连枝微微紧张的问。
她不太会骑马。
“等你坐马车过去，你娘的尸身都凉了，”曲凌靠近一些，“你再耽搁，我们现在去都可能来不及见你娘最后一面了。”
曲连枝再无二话，飞快进了内院。
再出来时，衣裳已经换好了，“我们快走。”
她焦灼的催促曲凌，顾不得两个人的嫌隙拉起曲凌的手往外跑。
“曲毅不去看你娘么？”曲凌没有甩开她
“我没告诉他。”曲连枝闷头往前跑。
她不敢。
她怕从曲毅嘴里听到，宋家做得没错。
曲凌心里又有了新的盘算。
不去最好，她要彻底让双胞胎兄弟决裂。
侯府侧门处，听琴早已静立等候，手中提着一个雕花食盒。
曲连枝不是很会骑马，可此时顾不得许多，咬牙爬上了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