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追杀的人,都是没什么权势的。
他们入京,本就忐忑。
死里逃生,也不敢对外人说,就怕被皇帝盯上。
只想着寿宴结束,赶紧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
鲁王世子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其中还夹杂着懊恼。
真是见鬼了。
怎么就一个没杀掉呢。
他默默地收了剑,回到房中去了。
没想到,吴王还是没放过他。
翌日夜里,众人再次被惊醒。
声音还是从鲁王世子的房间传出来的。
“好啊,原来一路上追杀我们的人,竟然是你。”
众人推开房门。
只见鲁王世子被吴王按在床榻上。
“你想让我们替你去死。”吴王一拳捶下去。
“我没有!”鲁王世子看见闯进来的众人,死不承认。
这几日,他都快被折磨疯了。
不管是闭着眼睛还是睁着眼睛,脑海里都是吴王那句,“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怎么会知道刺客是谁派的呢?
如果被皇帝知道了,这一样足够他死透了。
到底是谁告诉吴王的?
入了夜,他毫无睡意。
熄了灯,照旧躺在床上。
果不其然,下半夜,门闩被挑开。
鲁王世子咬牙切齿,吴王这个疯子,做什么王爷,这熟练的手法,去做贼正合适。
吴王飘到他的床前,弯腰的那一瞬,鲁王世子睁开了眼。
“还没睡呢?”
吴王笑眯眯的样子,让鲁王世子恨不得给他一拳。
“咱们聊聊。”
“好啊。”
黑灯瞎火,两人肩并肩坐在床上。
“谁让你这样做的?”鲁王世子问。
“你为什么要杀我?”吴王反问。
鲁王世子气结。
要是这样聊,那就没得聊了。
他平稳了一下情绪,“我回答你一句,你回答我一句,如何?”
“可以啊。”吴王爽快点头。
“陛下对宗室有赶尽杀绝之心,咱们这些人如今都是待宰的羔羊,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私心,可你不是没死么……”
“你承认是你派人追杀我?”吴王抓到了重点。
“对……”
紧接着就是众人推门进来看到的这一幕。
吴王大吼一声,“你父王手中精兵无数,我说你入京怎么就带了那么几个人?原来都是去杀我们这些人了。”
这一夜,凤藻阁乱作一团。
最开始只是吴王和鲁王世子打起来了,后面不知怎么的,就有其他人加入。
鲁王世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侍卫先把人分开,直到天亮,才报给了曲凌。
曲凌早朝时禀告皇帝,“……鲁王世子有杀人的嫌疑,入京途中,有四位王爷不知所踪,想必是已经遇害了。”
皇帝皱眉,“也不能听信吴王的片面之词,鲁王还在并州打仗呢,咱们不能寒了他的心,四位王爷的事情,朕交给你去查。”
她又对着朝臣们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朕不希望你们人云亦云,也觉得是鲁王世子杀了人。”
午后,圣旨便到了凤藻阁。
皇帝说鲁王为国征战,尔等不可凭空捏造,扭曲事实。
又接鲁王世子入宫。
吴王还挨了训,脸上尽是不服。
鲁王世子趾高气扬的经过他身边,放下一句狠话,“别让我有机会剁碎了你。”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吴王露出了给人送葬的眼神。
吴王心情愉悦。
嘉安公主那日找到他,让他想办法让皇帝能名正言顺把鲁王世子接到宫里去。
他一方面是完成嘉安公主的任务,一方面是想试试到底是不是这个狗东西杀他。
没想到,还真是没冤枉人。
鲁王世子走后,吴王的夜游症就好了。
他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一直等到宫里的寿宴开始。
等到慎亲王寿宴那日,天刚亮,禁军就出动了,静候各位宗亲入宫。
京城的百姓常年生活在天子脚下,格外敏锐。
这一日,街上一片萧条,商户闭店,集市未开。
病中的简亲王府,禁军直接抬着轿子等候。
“父亲病重,实在不宜出行。”世子焦灼。
“陛下有旨,在京宗室一个不能少。”
统领回答,“王爷若不能走,我们抬着去。”
“让他们进来吧。”简亲王衰败的声音响起。
统领入内,简亲王说,“本王与小儿说几句话就去,你在外等着。”
“是。”统领的态度很恭谨。
“父王!”世子跪在地上哭。
简亲王叹气,“别哭了,我儿谨记,往后要安分守己,闭门读书,不可有任何异心,陛下并未赶尽杀绝,可若不悬崖勒马,简亲王府,会遭遇灭顶之灾。”
“儿子记住了。”
简亲王挣扎着爬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想明白。
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不是优柔寡断的赵绩,不是喜欢纵横的宋太后,而是杀伐狠辣的赵莒。
那个像极了先帝的赵莒。
好日子过久了,便忘记曾经胆小慎微的时候了。
先帝杀世家,打北燕,诛臣子,灭宗亲,他忘了,很多人也忘了。
“吾命休矣。”他老泪纵横。
天色渐暗,万华殿千盏灯火辉煌。
乐工奏着华章,却无人欣赏。
殿中个个面色凝重。
案几上面珍馐美馔丝毫未动,酒盏里的御酒也无人敢饮。
吴王坐在末席,后背冷汗涔涔。
“鲁王世子不是在宫中么?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相邻的王爷悄声问道。
吴王咽下口水,摇摇头,心跳如鼓。
“陛下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伏在地。
“平身。”
吴王随着众人起身,这才第一次看清皇帝。
他只觉得气势逼人。
而那些年长的,却以为看见了先帝,个个面色凝重。
殿内静得可怕,乐工停了演奏。
终于,平郡王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颐郡王死后,他就是与皇帝血脉最亲近的了。
之前被陷害入狱,后来沉冤昭雪,身子却落下了毛病。
皇帝对他心生愧疚,格外宽厚。
不仅赏赐不断,还给他的女儿许了门好亲事。
他说,“陛下既是为慎亲王贺寿,怎么不见亲王殿下?”
皇帝只说了三个字,“他死了。”
第286章 谋反
慎亲王死了?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平郡王失声,“怎么会呢?皇宫大内,谁敢如此大胆?”
“畏罪自杀。”
皇帝语气平静无波。
平郡王舌头都打了结,满脸难以置信,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何......何罪?”
“那就要问鲁王世子了。”
话音刚落,殿外侍卫拖着个血人进来。
那人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被连根拔起,俨然是被严刑拷打过。
他被拖进殿中,有人看见那半张肿胀变形的脸。
“鲁王世子!”
宗亲们一阵心悸。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冰冷,“在座的各位,还有谁是鲁王的党羽?”
殿内鸦雀无声。
平郡王僵在原地,眼神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他咬牙开口,“鲁王在并州护境安民,怎会有谋逆之心?”
皇帝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平郡王不知道呢,鲁王、纪王、淮王,三王联手造反,已被张敬拿下,证据确凿,朕难道会冤枉他们?”
张敬运送粮草,从京城带了一万精锐。
一万人对上三王,自然不够。
没人知道张敬手持皇帝的调令,从途经的各州分别调兵。
并州三王的兵力有多少,张敬手上几乎有差不多的人马。
三王到齐的那一夜,趁着三人还没有拧成一股绳,张敬直接先下手为强,杀了三王,反制他们的心腹。
他从各州调来的人,形成合围之势,将并州里外围困。
而他孤身一人入敌营。
拿着皇帝的圣旨,对着所有的将士们说道,“......如今北燕卷土重来,王朝危在旦夕,诸位年纪尚轻,不知当年的北燕是何等的凶残......外有强敌,内里还要自相残杀,三王欲想趁危难之际,谋逆造反,到时候定是生灵涂炭......”
张敬就没想活着回去。
“......你们若是愿与朝堂共同抗敌,将来必是封妻荫子,若是要一同反叛,那就杀了我,与朝廷的将士们决一死战,你们活着,最后也会被禁军打败,你们死了,沦为千古罪人,连累九族,孰轻孰重,诸位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