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凌扬起明媚的笑容,反握住曲连枝的手,“只是委屈了妹妹,从暖山居搬出来,我早和父亲说了不必如此,虽然暖山居是我娘生前为我准备的,可到底是你住惯了的。”
不就是做戏么?她也会的。
曲连枝差点没稳住。
在座的贵女们都是玲珑心思,也听出了曲凌是变着法子骂曲连枝鸠占鹊巢。
她们和曲连枝交好,不介意挤兑曲凌两句。
可见曲凌也不是个好拿捏的,就歇了心思,说起了京城新流行的胭脂水粉。
曲凌却注意到曲连雪和宋玉槿都不在,对素商使了个眼色,素商悄悄退了出去,只留听琴伺候。
几位贵女正围坐在紫檀木雕花案旁,笑语盈盈地品着新茶,曲凌也端着杯盏,茶香氤氲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嘉平郡主到——”
曲凌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她倏然抬眸,一道熟悉的身影踏进花厅。
赵元容穿着鹅黄色绣海棠花的褙子,眉目如画,一如记忆中明媚鲜活的姿态。
曲凌胸口猛地一窒。
上一世,赵元容待她一直很好。
未去江州之前,她去公主府的日子很多,几乎是和赵元容相伴长大。
去了江州,周嬷嬷说,“若是没有她,您母亲也不会死。”
“您被困在这,她从不来看您,也不想着接您回去。”
她被挑拨得对赵元容没有好脸色。
即便如此,赵元容也没有怪过她,无论在哪里都护着她。
柳悬负她时,赵元容气愤道,“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我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后来她被算计要嫁给一个商户人家,也是赵元容说,“不嫁,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逼死你。”
那会她名声被侯府毁了,世人皆以为她自甘堕落与商户苟且。
赵元容嗤笑,“名声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过是束缚人的牢笼,只要你不在意,便没有任何人能用这道枷锁框住你。”
可惜这个道理,曲凌死过一次才明白。
最后她被关在大理寺,李嬷嬷说,赵元容又去找太子了,想必为了她,又和太子大闹了一场。
曲凌曾经偷听宋氏气急败坏的说,“太子被赵元容迷昏了眼,不惜担着千古骂名让赵元容这样无名无份的怀了孩子,简直不把玉桢当一回事......”
她不知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但赵元容的明媚鲜活下的苦楚,一定不比她少。
那样的艰难,还为了她去求太子。
曲凌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绪。
第26章 赵元容(大修)
“阿凌!”赵元容一眼瞧见她,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你可算回京了,本该去接你的,偏偏我被拘在宫里不能出来。”
多年未见,却不见任何生疏。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曲凌眼眶一热。她死死咬住舌尖,才勉强压下汹涌的情绪,只轻声道,“元容姐姐......”
话音未落,喉咙却已哽咽。
赵元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凑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完目光不善的落到曲连枝的身上。
曲凌垂眸,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湿意,“无妨,只是......见到姐姐,太欢喜了。”
赵元容听她这样说,反倒松了口气,她压低声音道,“我并非不去江州看你,太后不肯我离京半步,你别怪我才好。”
其实赵元容时常有给曲凌写信,捎去东西,都被周嬷嬷拦了。
回京后,曲凌已经恨上了长公主和赵元容,
她只会想着,谁稀罕你的信,谁稀罕你的东西,为什么不亲自去看我。
全然不顾赵元容的艰难。
“这位就是曲家大表妹吧。”
一道柔婉的声音插了进来。
曲凌望去,赵元容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
她生得与宋玉槿有七分相似,眉眼温顺,毫无宋玉槿那股跋扈之气。
曲凌与她见礼。
宋玉桢抿唇一笑,“你小时候不大愿意来宋家,回回都是姑母带着连枝和连雪来,还以为你会不认识我。”
赵元容不动声色的将曲凌拉到身后。
“宋家又不是阿凌正经的外家,来了也没人真心疼她,换我,我也不爱来。”
她毫不客气的与宋玉桢呛声,众人见怪不怪。
宋玉桢不气恼,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郡主说笑了,姑母身为定襄侯夫人,对阿凌一视同仁,我们宋家也不会区别对待。”
“是吗?”赵元容拉着曲凌落了坐,“那阿凌为什么不愿意来你家,定是你们招待不周,快把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拿出来,还有上次皇后娘娘赏给你的珠子。”
她笑吟吟,“哄了阿凌开心,就愿意来了。”
宋玉桢刚要开口,就有三个男子走来。
中间的那个眉目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当今太子赵玄翊。
“元容还是这般心直口快。”
太子笑着打趣赵元容。
言语间的亲昵让宋玉桢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费尽心思在太子面前表现出温柔贤淑,告诉太子只有她才是最适合做东宫太子妃的人,可太子偏偏就喜欢赵元容。
宋玉桢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嘴角扯出一抹温婉笑意,“殿下怎会突然来此?”
“是啊,这里是女眷,你还带着他们来,可不是太子该做的事。”赵元容出声。
太子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折扇,目光还是在赵元容身上,话也是对赵元容说的,“你有些时日没入宫了,日日念叨的孤本,恰好今日送到了东宫,孤亲自给你送来。”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书册。
赵元容示意丫鬟接过,人却没动,“难为殿下记得,还特意跑一趟。”
她注意到宋玉桢的微微动容,笑道,“殿下怎么没给宋姑娘也带样东西,这不是让我招恨么,宋姑娘不高兴了,皇后娘娘该责备殿下了。”
“怎么会呢,”宋玉桢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皇后娘娘常说,殿下与郡主情如亲兄妹,这兄长疼爱妹妹,是人之常情。”
“我哥哥前几日,也给我寻了好东西。”
宋玉桢心里也有气。
太子公然在众人面前扫她的脸面,给她难堪。
可她不能显出任何异样。
她可以给自己台阶下,也给太子台阶下。
太子妃的位置,只能留在宋家。
赵元容笑了笑,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兄妹?
她从小就知道如何利用太子保命。
太子该恨她才对。
可那个雨夜,太子喝得酩酊大醉,对她说了一些她不想听的话,她一时失手,打伤了太子。
花厅内谁也不出声,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宋玉桢的哥哥宋璋突然出声,“殿下,家父和诸位大人还在前厅等您。”
太子“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赵元容,才转身离去。
花厅里,众人见太子走了,纷纷松了口气。
宋玉桢长袖善舞,温婉招呼招呼众人,“今年的茶极好,你们都尝尝......”
话未说完,曲凌的衣裙上被泼了一大片茶水。
“这茶,倒是让我的衣裙先尝了,”曲凌站起身,抖落一滩茶水,“宋姑娘不是真心请我喝。”
她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不轻不重的刺了宋玉桢一句。
上茶的丫鬟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宋家的规矩大,做错了事就要罚,越是求饶越是罚得很。
她更不敢说,是被曲连枝绊了一下才洒了茶的。
曲凌的罗裙上,茶渍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宋玉桢满脸歉意地掏出绢帕,“可惜了表妹的衣裳,这丫头,做事也太不仔细了,表妹身量和玉槿相似,后院有她的衣裳......”
“无妨,”曲凌说,“马车里有衣裳,我让人取来,借用府上的厢房即可。”
“我陪姐姐去。”曲连枝突然插话,亲热地挽住曲凌。
赵元容拎起她甩一边去,“别碍事。”
她对曲凌说,“我陪你。”
穿过几重月洞门,领路的丫鬟脚步越来越快。
曲凌不觉得衣裙被泼茶水是偶然,时时警惕着。
路过一处假山时,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寒光闪过,一柄匕首直刺赵元容心口。
“小心。”曲凌去推赵元容,反被赵元容护住,一脚把刺客踹出去好远。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爬起来立刻又举刀刺来。
赵元容反应极快,抄起假山边的石头就砸过去,“找死!”
正欲抓了刺客去,却一阵眩晕。
“那茶......”
赵元容心里叹气,宋家真是一窝子黄鼠狼。
黑衣人目露凶光继续对准赵元容。
第27章 推出去挡刀(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