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孤家寡人。
要是年家不管他,他连饭都吃不到嘴。
“舅舅切莫冲动。”
赵崇礼劝道,“那毒妇敢这么嚣张,分明是陛下授意。”
年兆丰悲愤,“回江南,咱们直接去建州,找梁王,他是江南都督,手里有兵。”
赵崇礼眼神变得可怕。
“女帝临朝,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宗亲都坐不住,他是手握兵权的王爷,他坐得住么?”
年兆丰冷静后,也想明白了。
如果说谁能杀了曲凌全身而退,只有梁亲王。
江南五万兵马,由他统率。
曲凌在他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他杀了曲凌,皇帝也不会为一个公主大动干戈。
两人决定连夜就走。
到了码头,却下起了雨。
“等天亮就有船了。”
赵崇礼躲在码头旁的棚子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一道闪电照亮黑夜。
他看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持剑而来。
赵崇礼下意识把年兆丰推向刺客,自己冲入雨夜。
年兆丰还未反应过来,一柄长剑已穿透胸膛。
赵崇礼惊骇欲绝,眼见黑衣人就要抓住他了,他绝境之下,一头扎进水里。
黑衣人收了剑,“走吧。”
“不追么?”
“主人已有安排。”
赵崇礼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醒来是一张秀丽的脸,“你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
“建州。”
赵崇礼立刻抓住姑娘的手,“梁王府所在的建州么?”
“是啊。”
第236章 认错
年家的白幡还没撤下,又挂上了新的。
年兆丰与年骏父子两个前后丧命。
这让年家二爷年兆昀心情很复杂。
大哥死了,家主的位置落到他头上了。
十几年来藏在心底见不得人的阴私成了真。
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二爷,老太爷又咳血了,要见您。”
年兆昀摆摆手。
他到了年宗本的房外,踌躇了一会儿才进入。
“崇礼有消息么?”年宗本瞳孔开始涣散。
侍疾的二夫人撇撇嘴。
亲生的女儿说杀就杀,却关心外孙的性命。
要不说男人好呢。
下辈子她也要投生成男胎。
“京城的消息说,是遭遇了流匪,陛下已经下令剿匪,可崇礼……”
年兆昀摇了摇头。
“哪里有什么流匪!”年宗本恢复了些精神,“他得罪了曲凌,是曲凌杀他灭口!”
年兆昀低头一言不发。
是又怎么样?
还能去找人家报仇?
“你去……去找梁亲王……”
“父亲!”
年兆昀生出一丝烦闷,“咱们没有证据,王爷不会贸然出手!”
“给年筝去信,让她为她父亲和弟弟报仇!”
年家大姑娘,年兆丰的长女,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岁的梁王为侧妃。
四年前,梁王来江南,见年家大姑娘与已故王妃容颜相似,伤感悲怀,愿聘其为妻。
年宗本推辞,“她的姑姑乃颐亲王妃,王爷若聘她,岂不是乱了辈分。”
梁王思之有理,遣人来说,“那就做个侧妃,侧妃为妾,如此,年家与本王不算亲家,也不会乱了与颐亲王妃的辈分。”
年家人傻眼了。
尤其是年宗本。
他推辞的本意是想让梁王多求娶几次,以此彰显年家女的贵重。
没想到梁王不吃这一套。
待年宗本想反悔,梁王带着两百亲兵抬着聘礼进了年家。
反悔?那是不可能的。
这四年,年家没有借到王府任何的势力。
只是人命关天,梁王不能坐视不管!
年兆昀不这样想,“父亲,那嘉安公主有陛下撑腰,咱们何必与她不死不休。”
他害怕啊。
最近闭上眼,就是年骏惨死的样子。
那天死的还不止年骏一个。
扬州一年都没几起凶杀案。
嘉安公主一天杀了两个。
“懦夫,我年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年宗本骂他。
年兆昀也不装孝子了,“是,您不怕死,您当时该一头撞死在公主的车驾前,还能落个虚名,可那虚名有用么?”
“把整个年家赔进去,您就满意了么?”
“滚出去!”年宗本嘶吼。
年兆昀转身就走。
“去找三爷,让他来见我。”年宗本气喘吁吁地倒回床榻,吩咐下人。
二夫人悄悄地退了出来,拉着年兆昀回了房。
“老糊涂了吧,还想着报仇,简直是以卵击石。”
二夫人眼睛一转,压低声音,“父亲若是死了......”
“闭嘴!”
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年兆昀气得发抖,“你敢咒我父亲?”
二夫人抄起桌上的茶壶就砸在年兆昀头上,“他不死,那就我们死,你还没看明白吗?”
年兆昀被打得头晕眼花,血流如注。
还听见二夫人的声音,“公主身后是陛下,咱们现在倾家荡产雇人把公主杀了,明日陛下就能血洗年家。”
年兆昀怒吼着扑上去,两人扭打作一团。
等心里的气都出了,夫妻二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年兆昀看着头发凌乱的妻子,“你接着说。”
二夫人吐出口中血沫,“你看不出来么?那日公主来年家,砸门是为救人,杀年骏是按律处置,杀马骁是签了生死状的。”
“看着跋扈,实则处处不落把柄。”
“我能不知道?”年兆昀没好气。
“按我的意思,现在就该备厚礼去濯溪院赔罪。”
公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要选女官就选,罢考的学子不爱考就别考。
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二夫人往他身边凑了凑,“所以啊,得让父亲病故。”
她说,“我奶娘从前是药铺掌柜的女儿,有个祖传的秘方......”
年兆昀心跳如鼓。
“父亲死了,大哥死了,桐江书院山长的位置,可就轮到你坐了。”二夫人兴奋。
将来,她的儿子可以继续传承书院。
年兆昀却泄了气,“我读书不如大哥,也不如三弟,这山长的位置,怕是坐不稳。”
“猪圈里的猪都比你聪明。”二夫人翻白眼。
“你只要向公主投诚,山长的位置,不就是公主一句话吗?”
她嗤笑,“再说了,你年家代代任山长,也并非人人靠的是真才实学。”
年兆昀面色讪讪,“那我去向公主赔礼道歉。”
二夫人提点他,“光这些没用,你要拿出诚意。”
“什么诚意?”
“公主的此行来江南,是为学子罢考一事,学子们为什么罢考?不就是受你父亲的暗示么?”
二夫人冷哼,“那马骁是你大哥的得意门生,也是煽风点火最厉害的……”
二夫人突然住了嘴。
她后背生寒。
马骁死了。
公主看似随意点了个人,实际是早有准备。
杀人又快又狠又准。
“你现在马上去公主府,哭也好,求也罢,务必让公主给你投诚的机会。”
二夫人把年兆昀揪起来,“否则,老娘与你和离,带着三个孩子走!”
年家,危在旦夕。
濯溪院。
曲凌正在与年思华商议女官考核之事,听琴说,“年家二爷求见公主。”
年思华皱眉。
“你放心,不是来请你回家的。”曲凌对她说。
年宗本重病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扬州城内私下都说,是被公主气病了的。
自诩傲骨铮铮的读书人们,一改常态,没敢在诗会,酒楼,明目张胆议论。
马骁尸骨未寒。
没人想用自己的脑袋去试公主的刀。
“请年二爷进来。”
曲凌起身,拉着年思华,“咱们一起去见见,商议一下,秋闱大事。”
第237章 教子
濯溪院的花厅内,年兆昀额上冷汗涔涔,袖子擦了又擦,仍止不住汗珠滚落。
听见脚步声,惊弹而起。
抬头一看,曲凌带着年思华缓步而来。
当下膝盖就软了,重重跪下。
“公主,年家有罪。”
年思华站在曲凌身后,冷冷瞥了他一眼,鼻间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曲凌慢条斯理地坐下,“说说,错在何处?”
年兆昀咽了咽唾沫,声音发紧,“陛下下旨遴选女官,乃为国选才,江南学子却以罢考抗议,年家身为江南大儒,坐视不管,便是助长歪风邪气。”
曲凌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年二爷心思通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