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实际已是惴惴不安。
他飞快的反应过来,一巴掌打在何氏脸上,“韵儿染的什么病?”
何氏跌坐在地,眼底闪过冷芒,抱着曲裕的腿哭,“就是那小贱人带进来的,我偷偷请大夫看了,她身上和你一样,都是这样的红斑。”
曲裕一阵眩晕,好不容稳住,咬牙,“她是如何染上的?”
又是一脚踢在何氏身上,“是不是你使的坏,故意来害我?”
何氏流泪摇头,辩解,“她清清白白的身子,老爷是最知道的。”
曲裕自然知道,半晌不做声。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怒吼,气都撒何氏身上。
“她发了病,我也不敢做声,把她关起来,想着过完年送到庄子上去,”何氏哭了起来,“前些天见老爷都好,以为没传给你。”
“这样的事,说了惹你心烦。”
曲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说,“还是叫那大夫来,就说给韵儿治病,熬的汤药送到我屋里。”
至于那小贱人,病死了都是轻饶。
他又骂何氏,“她是如何染上的?可查清楚了?”
何氏为难,“不是光彩的病,实在不好查。”
眼睛一转,故意试探,“莫不是白霜......”
“闭嘴,”曲裕厌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攀扯她!”
何氏心冷至极,对他恨入骨髓。
就知道护着那下作的贱人。
但凡当初曲裕听她的,相信白霜害人,把白霜送走,她都不会出此下策。
曲裕发过脾气,压下惊慌,知道这时候离不得何氏。
这病好好的治,不会要了他的命。
可实在难以启齿。
更不能传出去。
否则,他在孝期近女色,御史台定会抓着不放,年后到手的官位可就要飞了。
曲裕软和了几分,哄着何氏,“你我才是夫妻,白霜连名份都没有,你何必处处与她为难?”
何氏不说话。
“大哥的儿子都死了,将来侯爷的位置肯定是咱们儿子的,连嘉也会嫁个好人家,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
这话何氏听得满意。
“老爷好好在家歇着,眼看就要过年了,也别出门。”
何氏说,“那大夫也别让进来,让他开方子,煎药,我让人送药进来,不光彩。”
这样的琐碎,曲裕由她去安排。
二房的动静立刻就传到了曲凌的耳朵里。
“二老爷也病了,”观棋说,“二夫人说的还是风寒。”
“可请了大夫进来?”曲凌问。
“没有,奴婢估摸着,她不敢把大夫往府里请,她的陪房妈妈日日煎了药送进来。”
曲凌,“你去找那妈妈,看看给曲裕喝的,到底是什么药。”
何氏肯定不会真的给曲裕治病。
万一何氏后悔了,就该自己出手了。
她又吩咐听琴,“找一个机灵的小厮,抓些药,煎了,悄悄的喂给韵儿。”
曲凌在心里盘算着。
初二何氏要回娘家,她再把韵儿藏起来。
救下韵儿,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何氏的把柄就永远留在她手里了。
曲裕的病越来越重。
汤药一碗碗的下去,不见任何好转。
何氏亲自喂药,眼神却比寒冬的天还冷。
她给曲裕喝的,当然不会是治花柳病的药。
她恨他。
恨他宠妾灭妻,恨他薄情寡义。
如今他染了这等脏病,命在旦夕,她只觉得痛快。
可不知怎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定襄侯府二老爷染了花柳病。”
这消息像一把火,瞬间烧遍了整个京城。
临近年关,朝臣们本已准备休沐。
御史台却闻风而动,狠狠参了曲裕一本。
说他,败德丧行,有违礼法。
“孝者,百行之先,人伦之本,孝悌既失,廉耻何在?”
长公主和太子一致认为,应当罢黜重惩。
宋光面色灰败。
户部侍郎之职,是他亲自引荐的。
长公主顺势推了自己的人上去。
曲裎当然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曲裕。
曲裕身上的红疹蔓延一片,人烧得和炭一样热。
他那模样,把特意前去给他添堵的曲裎恶心坏了。
回来之后,破天荒地说要把云雾送走。
云雾泪水涟涟,拿着刀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妾身清白的身份跟了侯爷,侯爷却嫌弃妾身,今朝不活也罢。”
曲裎也就清醒那一会儿。
见云雾哭得梨花带雨,哪里还记得曲裕的教训。
这个年,侯府过得极冷清。
死的人太多了。
不适合太热闹。
何氏去看过韵儿,本以为她该死透了,没想到她还见好了。
不过,何氏也没打算让她活。
年关见血不吉利。
等出了正月,再收拾她。
除夕这日,长公主派人来接曲凌。
“郡主,长公主让您去府上守岁。”来接人的女官说。
曲凌跟着她去了。
公主府门前早早挂起了大红灯笼,朱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门神像。
曲凌刚下马车,就看见长公主站在门口等她,裴景明安静的靠在门框上。
“阿凌来了。”
长公主身上穿着绛紫色锦袍,对她招手,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曲凌上前,长公主握住她微凉的手,“我们都等你呢。”
“郡主妹妹可是唯一能让母亲出门等着的人。”裴景明调侃。
长公主欣慰,“阿凌和元容都在我身边,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那我呢?”裴景明凑上去问。
长公主被他逗笑,“你也一样。”
宋太后活着的时候,赵元容都在宫里,公主府,年年只有裴景明在。
第134章 除夕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
赵元容正指挥着丫鬟们摆放吃食,见曲凌进来,笑眯眯的摇手,“可算到了,这除夕饭,就等你。”
平日里总是束发戎装的她,今夜竟破天荒地换上了胭脂红袄裙,腰间系着丝绦,甚是灵动。
那袄裙和曲凌的一模一样。
两人站在一起,如亲姐妹。
赵元容亲热地挽住曲凌的手臂。
“姐姐今日真好看。”曲凌夸她。
赵元容扯了扯身上的衣裙,“娘说你我的衣裳是一起做的,我是为了衬你,才穿的。”
她捏捏曲凌的脸,“我家阿凌,果然国色天香,花容月貌。”
顿了顿,促狭道,“便宜池渊了。”
曲凌大方接话,靠在赵元容身上,“那姐姐又会便宜谁?”
赵元容也不见羞涩,眼神更是无比锐利,“我将来要天下男子入我帐中,也如春闺娇女,描眉画眼,求我欢心。”
“元容的凌云志,定能如愿以偿。”裴景明不知何时拿了一副未写完的对联过来。
他对曲凌说,“这联上,我与元容还有母亲各添了一笔,妹妹也添一笔吧。”
三个人便走到桌案前。
叽叽喳喳的商量着该如何落笔。
长公主看着三个孩子,满眼欢愉。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好在,往后年年都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殿下,饭已经摆好了。”
四个人都落了座。
厅内炭火融融。
长公主坐在上首,笑着举起酒杯,“今年有你们陪着守岁,我心中甚是欢喜。”
曲凌眼眶微热。
在江州时,她最讨厌过年,也不许下人们贴联挂灯笼。
整个府邸都冷得和冰窖一样。
那些年,长公主府和侯府也送东西去。
她都扔了。
其中有奶嬷嬷的挑唆,也有她自己赌气。
她总是在除夕夜大哭,放肆的哭。
炮竹声能遮掩住她的崩溃。
如眼前这般欢声笑语的时刻,两世加起来,也是第一回。
才吃过饭,管事就小跑着来说,“太子殿下来了。”
长公主皱眉,“你们随我去前厅吧。”
裴景明收起方才的散漫,神色微凛。
曲凌与赵元容对视一眼,也跟着站起来。
“大过年的,他来做什么?”
赵元容明显不悦。
到了前厅,正巧赵玄翊进来。
锦袍外罩了一件大氅,发束玉冠,贵气逼人。
他向长公主行礼,“姑母,父皇原本想让您带着妹妹们入宫守岁,没想到您要在府上开宴,便命我送几道御膳来。”
手一挥,身后太监们鱼贯而入,捧着八道食盒。
长公主不说话,也没让人收下。
“姑母若是不愿收,不如,入宫守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