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臣_旷宇【完结】(97)

  和靳则聿看着她身体的眼神一齐敛入她的余光里。

  简直要把人逼疯。

  但来不及等她疯,腰底突然被他一抄,整个人从床围子里腾起来。

  人像是给他绕了个圈,身体陡然失衡,往前一栽,却顺势被他捉住一只腿根。

  待意识过来,已跨坐在他身上。

  头发乱糟糟的——

  靳则聿的一只手拨开她后背的头发。

  头发从她的脖子上悬落到他的胸前。

  她微朝外侧头。

  知道可能不会有人来。

  但一颗心提在那里。

  想到来人可能会看见她布满方格的裸背,人不自觉往里一缩,却像往他怀里一缩。

  “啊……”

  靳则聿抚过她背后的指腹像是要唤回她的注意力——

  从她背后的淤青上缓缓划过。

  床围子的木质边缘抵在脚踝前。

  髋关节简直要麻木,感觉小腿也要抽筋。

  肩胛骨上方总觉有什么东西反复搔过,微转头看是床围帘子上挂下来的穗子,深红色的,于是反手去探那帘布,借力把自己抬起来些。

  他却压着她的腰背,往下按。

  她死拽了一把床帘,废殿准备的仓促,这床帘握在手里是一种苏碎感,没有力道。

  嚓——

  裂帛声和腹下的刺痛在同一时间传来。

  攀在他的肩上,腰是顺着他的手走。

  让她仿佛被托浮在棉山里头——

  不断地在爬坡。

  零碎的撕扯渐渐消弭。

  昏沉间在他耳边喘了两声。

  没什么意义,却有些试探的。

  看着他这样的人,耳根也不受控地红了,有些快意。

  短暂的快意后,却招来了他不太规则的节律。

  攀顶过后,疲累袭来,人一软——

  干脆伏在他的胸口,看着自己的发梢,随着呼吸的起伏,搔在他的身上,在身体的感官上刷着存在感。

  脑子里却是短暂的空白。

  是了,言子邑意识到,他们这段经历是有空白的。

  这个阶段各自跌宕,但彼此都没参与到这个阶段。

  其中……或许还有误会。

  身下稠密,她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些:

  “王爷,大哥!这下你能交流了吧?”

  “你说。”

  言子邑见他额间微微有汗。

  脑子里莫名蹿出一个声音——

  “我他娘的终于感到他有那么一丝人味了”。

  “李指挥。”

  言子邑道出一个名字。

  她曾思索过,立场问题最为致命,如果王爷怀疑她“立场”有问题,谁最能证明自己的“立场”是坚定的,右焉和霈忠都一扫而过,显得都不够中立。

  只一个形象分外分明:“王爷,我们把李指挥找到,他刚正不阿,最能证明你不在京的这段时间,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护王府及王爷你的人。”

  “他在营里。”

  “嗯?”

  “陛下将他交给了我,现已有大夫医治伤势。”

  “那你还……”

  言子邑皱眉,攀着他肩背的手本想拍他。

  却只微微一抓,转过语调:

  “既如此,那王爷应该信我。”

  “本王信你,从来与他无私。”

  靳则聿是定调的一句话。

  “但,感人心者,莫深乎义……”

  靳则聿缓缓抬目,目光深幽,像是一把锁,扣住了她:

  “废殿之上,他说如果他是女子……他最后那几句话是为你留了后路……,你却会为此感伤。”

  几乎是要沉溺在他此时的眼神里——

  却没有力量从他的目光里挣脱出去。

  是了,他们三人都不是傻子。

  胡卿言的话是要达到什么效果,她一刹那便明白了,靳则聿何等人,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没想到,靳则聿竟然如此了解她。

  提炼出了她纷烦矛盾中最核心的部分。

  让她都为之一震。

  一滴泪不受控地挂下来。

  “……我原本以为他要害我……没想到……”

  靳则聿的拇指覆掉了那滴泪。

  他看着自己的指腹,食指与拇指一抹。

  缓道:

  “我将他锁于大营,不日押送回京。”

  言子邑一怔。

  “怎么?”

  “我本以为……你把他掐死了。”

  “想。”

  不急于表态是靳则聿的习惯,这个“想”字却是脱口而出。

  与他断然一抬的眼神相触——

  言子邑不自觉咬了下唇,靳则聿拇指按住了她咬的位置,随即像是想到什么:

  “不过,我前脚刚‘掐死他’,后脚来与你缱绻,你当本王是桀还是纣?”

  他的缱绻二字虽在她的语汇外,却让她意识到两人的状态。

  言子邑半垂头,拉过边上琐碎的衣物。

  小腿落于地面,有些像不长在自己身上。

  适应了一下,

  “王爷,慎言,此二人,好歹是‘君’。”

  他整束衣袍,半眯着眼睛,目光仍旧落在她的面上:

  “本王戡乱,自是要‘君’明旨诛贼。”

  继之又补了一句:

  “我要让陛下亲自下旨杀他。”

  这是靳则聿明确回答她——

  还活着,但注定要他死。

  他的目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杀伐之气,是有些考验人的。

  不知是考验的陛下,或是……她。

  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考验。

  言子邑先移开目光,在地上踩了两步,右小腿麻木,哪里都有点疼,伏身穿鞋,转脸唯有窄道。

  决定“已读乱回”:

  “说到这个君。这个殿设计太诡异了,睡觉都不踏实,一个妃子的床前正对格扇,还有什么隐私?还弄了这么长的一条道,这是要让废帝多走两步增加仪式感么?”

  “这条道不是给‘废帝’自己走的,是给原本的主人琼妃走的。”

  靳则聿的语调中微有一点深意。

  抬脸看他已穿戴妥当,双肘落于膝上,双掌相扣,目沿窄道。

  停顿了片刻,

  “‘月下透格,网罗玉肤,款步而至’。”

  听着像某一种史料中间的一段。

  但论到这种喻托于画面想象力的桥段,就很少有阅读理解的

  障碍了。

  “不……”言子邑不自觉地垂下眼,“不穿衣服是不是……”

  “嗯。”

  “嗯”字后面是一段沉默。

  气氛又变得暧昧起来。

  “所以要亡国了。”

  “不过感觉有点熟了。”

  像是一句喃喃自语,言子邑朝靳则聿伸出手。

  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靳则聿有短暂的错愕,动作却未停顿,原本交握的手松开,回握了一只手过去。

  言子邑把他拽着走了这条道。

  感觉他的掌很厚,牵在手里极有分量,所有的感官都像被扣住了,集中在手心上。

  连身上的疼痛感都消遁了。

  倚到门口,

  手扶着门框,朱漆已损,门框的木质却很实沉。

  言子邑靠在门框上。

  反手带他落于门外:

  “‘钩沉前史’,作为一个‘贤妃’,此时此刻应该催促你到将士中间去。”

  言子邑朝东南进院的走廊抬了抬下巴,

  “至于妾身这里,还烦王爷抽派几人,照看一二。”

  释了掌。

  靳则聿便明白,这是把他“请”出去。

  背手一笑。

  目光移至院中。

  院中是一个黄石堆叠的假山石台,半人高,虽然没有人打理修,但是在冬日里枯枝残雪衬托下,反而有一种骨鲠的清晰,浑自天然。

  朝那石台走了两步,

  “行军艰苦,但我想你同我一道回京。”

  “好,什么时候动身?”

  他问完没有反身,像是原本留足了给她答复的时间,没想到她是干脆的。

  靳则聿本想触台的手止了。

  其实言子邑差点脱口而出,“现在想要和我形影不离了,之前到哪里去了呢?”

  但局势上没有矫情的余裕,他们——尤其是靳则聿尚在混沌中。

  有很多事要做。

  看着他回步过来,言子邑原本准备目送他的眼神染上了几分认真:

  “王爷,很多问题我不是不敢深问,也不是不想深问,而是许多事情,或许深问并无必要……尤其是目下。”

  ——很多事情她并非浑然不觉。

  靳则聿瞧了她一会。

  点了点头。

  言子邑也觉得很奇怪,他们两人那种磨人的情感没有——

  但这种默契总有。

  “营中他们已经在准备了,南都一头料理妥当,便立刻回京。”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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