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臣_旷宇【完结】(89)

  但被巡抚使用此举违逆圣意给否决了。

  正安静。

  却听外头有人来报。

  一封书信递了进来,来人禀报,是靳则聿差人送来的书信。

  说是兵部侍郎荀衡所书。

  戴都统看了一会。

  不言语。

  提到兵部侍郎。

  副都统不由得把脸撇过去。

  去岁八月有过一个小插曲。

  听说荀衡弃了揽月楼的尤五娘,她从京城一路往南,因在这里有本钱,欲歇在南都,又闻得她跟着荀衡之前,是戴都统所蓄,便有意一观风姿,奈何酒过了,一时把不住,稍动了手脚,被屯右都统捅到了戴都统这里。

  本以为头颅不保,没想到,都统宽厚,听后安抚了尤五娘,给她在邻镇安排了住处,听过便罢了。

  这是楚庄王“绝樱会”的胸次。

  众人都揣测,靳则聿平步青云,最容不下的,是都统。

  但他却认为这绝不是都统的胸襟。

  他叹了一口气,正过脸道:

  “头儿,我今生是您的兵,在您麾下干过,我虽知自己没那个命数,但是即便我出将入相,封王封侯,也还是您的兵。”

  这是把众人心底都想说,但又决计不敢搬上台面的话说了。

  戴厉一笑。

  炭火暖着他半边脸,却暖不掉他身上的军伍气。

  他缓缓道:

  “开国尚未及稳,陛下水木之战新败,各地兵将、百姓都不想回到那树树起火,村村冒烟的战乱日子。”

  他把炭夹搁在盆中,站起身,踱到众人面前。

  嘱咐道:

  “栽桩、结彩门,京中无明旨削其属籍,他依旧位越封疆,后日一早,你们同我一道迎。”

  说完指着副都统手里的碗道:

  “为的是什么?”

  副都统一愣。

  戴厉一笑:“为的是皮,还是馅儿?”

  ……

  言子邑一路上都在思考乘乱逃走。

  但逃走有风险。

  她从红莲的那个故事里,其实完全没有听出一点醋味,倒听出了一个女人在这个建了没多久的朝代,四处规章制度尚不健全的情况下,可能会遭受到的一些危险——

  一刹那的感慨五味杂陈,既有同情,又有身为女子的同体同悲。

  他人的经验也可借鉴,从而规避掉一些风险。

  警务工作的思路向来也不建立在“我比别人幸运”之上,而是——

  别人倒的霉也会落到你头上,所以才会有铺天盖地的“防范”二字。

  两个仆妇过来。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连日来行军环境极其艰苦,脏旧在身,那日出来得极为仓促,替换的衣服也没带全,不是原本的工作就蕴含艰辛,能调动些精神意志,这身板感觉都走不到这里。青莲在那个节骨眼上,竟然还要添乱,实属无奈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再也不声响,跟着右焉乖乖地去了。自己做了小姐王妃,统共没满一年,虽然竭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但是生存紧张感减弱了,对事情的危机预判也少了,那日一边顶着打了青莲的愧疚,一边在胡卿言的注视之下,只塞了几件替换衣裳,抓了一把钗用来固定头发。

  不知道她们哪里给她弄了一身素白衣衫,白襟白袖,同她个人气质极不相符。

  但这种环境下自然要求不能太多。

  有种以前蹲点守候乔装打扮走出来的一刹那,那种对自己的陌生感。

  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种角色。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坐不住,晃着衣袖在殿里徘徊了一阵。

  这个宫和她所认识的宫不太一样。

  说是前朝废帝的一个宠妃住过的宫殿。

  她对废帝的印象全来自B战鬼畜镇站之宝——

  “吊死在煤山上才几天哪”的朱由检。

  但这个宫殿却实在是怪,南北向双开门,南向是没有墙壁的,只有落地格扇,从南入右手边是一条窄道,直接挨着格扇建,很窄,大概三米不到,却一路通到顶头,顶头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张床围子,是往北嵌在墙缝里的,所以这条道从进门看是笔直的。坐在床上,前面仍旧是一排长窗,窗格子是传统样式,不是什么新意之笔,菱花纹样,似是挡了又似没挡。

  这几个仆妇和胡卿言手底下类似“基建狂魔”的工程部队的效率是差不多的,木条拉锯,远处平土已经给他们建出像样的军帐来,废旧的宫殿,一张床整理得干干净净,还燃上了两盏烛炬。

  她下意识地由西向东数,数到最里头的床围子,一共是二十八扇长窗。

  正叹这个结构实在匪夷所思。

  站在门

  口的两个仆妇却像是发觉了什么,远远朝她微一屈膝——

  从殿内退了出去。

  这地方总觉得阴气有些重。

  偌大的殿,毛骨骨的。

  洗了个澡头发半干,从妆奁上拿了一支钗,环了半圈固定在后脑勺上。

  一路朝外走,走到正中,正恨自己没有掌握过硬的簮发技能。

  环在脑袋后头的手停了。

  外头院中暗立着一个人。

  “这是知道我要死了,提前给我披戴呢?”

  被胡卿言这一句评价一激——

  言子邑手一松。

  那支钗也一松。

  发出叮叮几声连响。

  言子邑垂目追那声响。

  黄澄澄的足金钗正好砸在门槛上,往外弹起来,滚在走廊砖地上,又咕噜噜地滚下了阶,在阶上叮了几声。

  言子邑一头头发瀑一样地披散开来。

  不惯披头散发的她本能地弯腰去拾。

  弯腿下了两阶。

  却没拾到。

  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支钗夺去了。

  殿外也是阴森,只有胡卿言和她两个人。

  胡卿言的目中突然放出一种光。

  在夜中是青色的。

  他握着那支钗,抵着她的脖子——

  “别动。”

  那支钗抵着她的脖子,渐渐往下,衣襟被划开。

  落地格扇间隙不严,保暖性差,屋内屋外温差不大。

  但还是能感觉到半个身体没有遮蔽的陡然瑟缩。

  胡卿言把钗收了,一双手却从后背一路抚了上去,反扣住她的双肩。

  他猛力一扳,就如同她主动送上前胸。

  被迫仰头,廊檐上的挂落放入眼中。

  这个挂落的木质棂条很特殊,是一种方正的几何图案,显得中规中矩。

  胸口一个凸起的地方被反复噬咬。

  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生理功能受精神作用的支配——

  言子邑觉得不适。

  “你这般半点反应都没有,倒降了些兴致。”

  胡卿言埋首,停住说道。

  她没有把衣服拉好,只推着他。

  他抬起一指,指尖从脖子根慢慢走下去,移到心口的位置顿住,用整个手掌攫住。

  “怎么?这里贮了什么人么?”

  “是的。”

  言子邑的回答清晰果断。

  胡卿言食指微曲,又拨弄了两下,见肉粒从暗中膨出了一点,触着有些硬,在夜色下,因为半湿,呈着暗红的颜色。

  “那人竟有如此殊质,提到他,便有了反应。”

  言子邑站在阶上,她耳根红热,但是埋在夜色底下,掩在垂落的头发里。

  只眼神显得异常镇定——

  微低头看着他。

  “胡帅,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

  言子邑对着他的目光一笑,

  “我这样说吧,假如胡帅你也是女人,我相信你也会爱上他的。”

  第68章 聚合在这个节骨眼上,讲的是感情。……

  仿佛受制于这句话,胡卿言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退开了些。

  一只手落回身侧。

  扣在她身上的手却不动——

  五指的指劲,渐渐同他目中的光一样坍缩凝实。

  “嘶”

  ——言子邑吃痛,微咬了牙。

  依旧直视他的眼睛。

  似乎谁也不愿从这样的对视里率先撤退出来。

  这时,几声指骨响,让言子邑的眼光不自主地滑落。

  原来他回落身侧的手一直紧攥。

  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言子邑并未闭眼。

  她也不抗拒看着这记巴掌落到她的脸上。

  就像抽血的时候,她更习惯看着针筒扎进血管,让势必而来的痛楚更明确。

  胡卿言却难得显得有些迟缓。

  顺着她的目光侧垂脖颈,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

  五指在他身侧渐渐悬落微垂,仿佛适才没有捏紧过。

  风一过,绰绰月影打在院中的墙上,在夜中微起纹浪,因为长期没有人打理,是爬山虎肆意蔓延,积满了院墙。

  她的神经同时也被风抚了下,言子邑下意识抬手到自己有些麻木了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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