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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子邑随胡卿言滚着马车轴子回到王府。
行路并没有来时那么快。
一个并不平静的夜随着马车回府的路途神不知鬼不觉地裂开一道晨曦的罅缝。
回到自己的院里,王府顶上已是月蓝。
言子邑看着一脑门问题的青莲。
吩咐她将那只漆盒找出来。
因不久前才整理一遍,迅速从中抽出了她要的那张,差人问了胡卿言的行踪,闻得他一人留在王爷的院里。
一时冒出了很多感想,但没有一个是成轮廓的。
只知道自己的动作要快,不然老秦立马就是下一个李指挥。
到了那院,着人通报了一声,让丫头留在了外面。
院中一股在清晨异常浓烈的草木清香气让她又提了些精神。
院门紧闭,胡卿言自己把门推开,束好了衣带开了门,看见她笑了笑,
“我不来寻你,你到先来寻我。”
言子邑立在阶下,直道来意:
“胡帅,我开门见山,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动老秦?”
胡卿言停顿了一会,接着一笑。
向里头挪了挪下巴,挑眉问:
“要不我们先睡一会儿?”
言子邑闻言一愣,却把持着没有露出别的情绪。
接连的变故,她像是渐渐练出了这样的本事,摸索出一条能够找到把持自己不在第一时间露出真实情绪的方法。
胡卿言轻笑:
“别误会,王妃,你我二人,折腾了一宿,也该歇一歇。”
胡卿言转了转腰:
“你放心,我人在这里,这时候还没人对他用刑。”
见言子邑并没有走,而是继续望着他。
胡卿言摇了摇头,将一侧屋门打直,抬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言子邑从他身边擦过,他随在她身后,慢悠悠地问:
“我能问一句,李通涯动了大刑,你也没同我讨情,为何对这个秦霈忠如此上心?”
言子邑从腰间掏出一张纸,放在那张六角桌上。
“胡帅,你有件事猜对了。”
胡卿言看了那信纸一眼,“我猜对的事多了,你是指?”
“你说那盒药方大有用处……确实如此……”
言子邑把那张纸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些。
“我过府之后……靳则聿没有碰过我……原以为诸事杂多,又因言府与三皇子一事故意冷待,也未往旁的想。没想后来他将这个抽了出来,连同你那盒药方交于我,以为我与你早有苟且,我见此信之后,也有些信了,直到前日听闻红莲说起,才知你我并未有实,但此事……靳则聿或许永远不会信了。”
言子邑带着一丝凄楚道:
“托你这盒药方的福,我在王府里守了活寡,王爷对我甚为冷淡,一月之间也见不了多少,一个王妃无宠,这对于我在府内府外行走都不是一件好事。只老秦和邢昭二人,并不因此而慢待我,尤其是老秦,时常劝慰于我,仍旧敬我,我与他们二人处的时日,竟比王爷还要长些。”
胡卿言将那信纸展开。
看到开头一句
——昨夜吾几如俊风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握着拳头咳了几声……
咳完笑道:
“知道这是何意?”
言子邑摇摇头。
“我同你说,入了夜,在城楼上边守城边望月,与白日大有不同,尤其是大风时日,城楼内外空阔,要不是星月不动,真以为人同楼都要被吹移了一般,你便说你也要试试,便选了个风厉的日子,在城楼
上吹了一夜,我们那日两人打马归城,回到洛城言府的时候,正好也是这样的清晨……”
胡卿言边说,笑容渐渐淡了。
眼睛凝在那里,神情有许久未动:
“不过,”
他低头看了那张信纸:
“你适才那番话,总算有几分真了。”
第56章 承诺“将军如今也是一方人物了。”……
“这一向变化太快,我安排得有些草率。”
这是秦霈忠对胡卿言说的第一句话。”
胡卿言眯眼瞧了秦霈忠一眼,像一只逮了老鼠却不急于享用的老猫。
“再草率李通涯不是也被你给送出城了么?”
胡卿言反问。
霈忠一听此言,知已事露,细算时辰,只才隔了一日,不过一日也够了。
想起王妃叮嘱他坦然道:
“话虽如此,这不,——”
秦霈忠扭头左右看了看,几条交错的乌索铁链绕在他臂上,背后是一具木架子,让他同乌索铁链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他逃了,我不还是给锁在这儿了么?”
秦霈忠也是反问。
胡卿言笑了。
他用靴尖将木架子底下剩下的乌索铁链撇开,往前挪动了半臂,同秦霈忠几乎是挨在一起。
“没想到你居然没同我兜圈子,倒有些出乎意料。”
秦霈忠也笑了:
“唉,胡帅如今自身难保,我又如何能够耽搁胡帅的时辰。”
看到胡卿言面色微变,秦霈忠语中染了一丝得意:
“京里从初八开始,就几乎没有北边的消息了,胡帅是担心万一王爷回来,若以‘清君侧’之名,胡帅便只有身当其冲的份。兴许满朝文武都认为凭着胡帅与陛下的关系,陛下定会同胡帅一心,但胡帅自己并不如此认为。”
虽然是李通涯的话,秦霈忠为求速死,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便拿出来激怒胡卿言:
“这几日我跟着胡帅,也总算有些看明白了,宫里来的这个胡公公,一方面是通晓情形,一方面就是派来监督胡帅来的,就如当时设督军督府来辖制王爷一般。”
胡卿言只将头一摆:
“哊,你都被捆这儿了,还能揣测圣意?”
他拇指刮了刮人中,“陛下说了,这个胡公公同我是本家,淮城侯意图作乱的时候,宫里便派的他同有司一道检校的淮城侯府,哦,也就是现在言府,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轮到霈忠有些惶惑了。
胡卿言说话时的姿态倒不像在解嘲。
“求死呢?”
胡卿言微微仰头问,神色颇淡,隐而不发:
打定了主意,霈忠此时反而镇定了下来:
“你的手段我才见识过,我是喜欢四处走走的人,我赏自己一个痛快吧。”
话音刚落,他脖子猛然一使力,牙根一紧,颊车却被胡卿言两指紧紧压住。
“李指挥有国士之节,你在京内必然是贰臣,说不清了……你现在自戕未免太晚了。”
胡卿言的视线渐渐凝成一股厉芒,
“你有没有想过,我千方百计笼络你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你对靳王尽忠?还是你缉探功夫绝无可替?或是我胸襟气量宽广,容忍你平日对我不敬?”
霈忠额上起了一层汗:
“都不是……而你性子最急,我不怕你们动,只怕你们不动。”
胡卿言紧问:
“你私纵李通涯出城,你自以为的忠义之举,在陛下眼里会怎么看?”
铁链叮叮作响,胡卿言左右一望。
揽过秦霈忠的后脖子,五指用力,凑到他耳边含笑道:
“王妃昨日一早便来寻我,问我,”他停顿了一下,“她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我才能不动你。”
霈忠胸口激烈起伏,胡卿言压着他下颌的手缓缓移下来,按住他胸骨,示意他别激动,
“别,别,我还没想好。我倒挺想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头,但我先答应了她,不会对你用刑……”
胡卿言猛然松了手,老秦吃不住力,后脑勺撞在木架上,发出咚的一声。
却被一个将弁从瞭廊踩过的橐橐靴声给盖了过去。
“你若死了,她难免自责,为了‘你们王妃’,你也要惜命才是。”
胡卿言替秦霈忠拢了拢因挣扎而有些散乱的衣襟,背对从身后踏上木台的将弁问:“何事?”
那人近前,膝头一沉,拱手道:“禀胡帅,卞将军的一个校尉从北边而来,陛下要胡帅立马进宫!”
卞虎臣瞥了一眼自己的供状,手底下人列了一排,看见押印边上他署了名,也都把自己的名儿也签了上去。
那墨迹尚未干透,邢昭在帐里等了一会儿。
卞虎臣心中忐忑,只昨日以为自己活不到此刻,又有点如释重负。
看着邢昭一手拿着烛台,又将供状细细看了一遍,便小心开口:“将军,王爷答应了不杀……”话尚未问完,两个兵士从帐外拿了皮制的护封进来。
邢昭将那几张供状夹了,一阵风雪从帐门掠进来,又丝毫不停留地随邢昭出了帐。
邢昭未领随从,径直到了靳则聿的帐中。
荀衡忙行前两步,接过供状,邢昭才拱手向王爷行礼,道:
“胡卿言同他如何说,何时同他说,教他如何做,唆使手底下何人,如何将令旗损毁,接着又有哪些人参与了煽动部下,都据实写了,卞虎臣画了押,用了印,那些参与的人也画了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