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87)

  挥挥手,让那些侍卫退下。

  “北戎如何,大兖如何,能让我认的从来不是地方,而是人。”苏戮静静开口,话是对着周白止说的,无人瞧见的桌下,他不动声色将她手指一根根拢进掌心,“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谢郁棠心尖一动。

  周白止大笑:“好一个此心安处。”

  他是孤儿,随着逃难人群北上,一路乞讨,不知不觉竟到了北戎,因为那张汉人的脸饱受欺凌。

  他曾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看不到尽头的大雪中。

  直到那衣着华贵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递给他一块酥饼和一碗羊奶,继而是衣物、住所。

  周白止道:“我没什么宏大理想,也不懂家国大义,我只知道,哪里有我饭吃,有衣可穿,有家可回,哪里,便是我的家。”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

  对着大兖锦衣玉食金枝玉叶的公主说他不知家国大义,只认餐饭衣食,和那些王公贵族问冻死的乞丐“何不食肉糜”又有何不同。

  可谢郁棠只是静静看着他。

  有一瞬,他觉得她透过自己看到了那场下在他生命中的雪。

  “有饭吃,有衣穿,有家回——若这是周掌柜期待的天下——”谢郁棠伸手,素白掌心平直地对着他,“我愿与君一道,为之努力。”

  周白止动容抬眸。

  不是北戎,也不是大兖。

  她说天下。

  愿天下太平,海清河晏,寒士俱欢颜。

  在这边陲小城中,周白止伸手,与她重重击掌。

  那时他不会想到,仅仅数月之后,谢郁棠便用事实证明,这不是遥不可及的美梦,而是她一步一步走出的坦途。

  第57章 第57章看,我也脏了

  暗卫按着周白止给出的地图去找,很快便将东西找到送到了谢郁棠手里。

  那的确是曹墉的身份玉碟。

  说是玉碟,其材质并非玉制,而是依官员品阶分为金、银、铜三等,户部尚书为正三品,可用金制。

  只是曹墉这金子做的玉碟却用玉镶了边,那是真玉,跟黄金辉映着,精致得也能算件收藏品。

  这是不知何时开始在大兖官员间时兴的,用各种珍贵玩意儿变着法儿给玉碟装饰,说是致敬前朝芝兰玉树,香草美人的风雅,不过凑这热闹的多是朝中一些混不出名堂又整天哀叹怀才不遇的穷酸书生。

  谢郁棠没想到,曹墉也有这种雅兴。

  玉碟暂且放置一边。

  雪狼关攻下后,受降的北戎士兵也被打散重新编了队,再加上谢郁棠手中原有的兵力,人数上已经有了可以与贺楼巴图相抗之势。况且贺楼巴图名不正言不顺,手上兵力虽多,却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谢郁棠若能将北戎王和拓拔秀从囚禁中解救出来,便可从根本上瓦解贺楼巴图的势利。

  她一下午都在处理各处雪花一般递上来的情报和文书,思考着下一步兵力部署,谢七敲门进来时,谢郁棠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酥甜清香。

  餐盘搁到桌上,一叠杏仁百合酥,一碗杏仁莲子羹,还有一支浅碟放着糖霜杏脯和蜜煎金橘。

  这城中的伙夫只懂烧胡人菜,这么精致的茶点是谁的手艺不言而喻。

  只是把这手艺端上来的人——

  谢郁棠看着正努力把碗从托盘端到桌上小心翼翼不让汤汁洒出来的谢七。

  谢七感受到视线,抬起头来。

  ……

  好像从小姐眼中看到了嫌弃。

  “苏世子呢?”

  谢七哈哈一笑:“世子有事忙去了。”

  他这点骨气在谢郁棠目光下没撑过两个呼吸,就乖乖收起笑容,老实交代:“聚宝钱庄那些刺客已经在审了,小喽啰知道的不多,知道多的又是个硬骨头,怎么问都不开口。”

  谢七咳嗽一声,终于说出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属下搞不定,就去找了苏世子。”

  那个掌柜似乎的确知道些什么,关他的牢房还被人劫过一次,但没成功,刺客要么死了要么自杀,一个活口没留,谢郁棠几乎可以肯定是贺楼巴图的人。

  她沿着地牢往深处走,沿途有把守的士兵要行礼,都被她抬手噤了声,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她在倒数第二间屋子看到了要找的人。

  他背对着她,正弯腰冲洗手指。

  四周墙上挂着刑具,五花八门的有些连她都没见过,刑讯室在隔壁,牢门关着,阴湿殷红的血水还在源源不断往外面渗。

  苏戮的身量又抽长了些,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腰带将细瘦一截腰线勾勒出来,唯一露着的脖颈皮肤在烛火中显得瓷白细腻。

  谢郁棠刚一走进,就被压着胳膊逼到墙上,脖子被一柄短刀抵住。

  “谁?”

  声线极冷,透着毫不遮掩的凛冽杀意。

  谢郁棠知道对方早就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故意等她走进才出手,一招制敌。

  她没动,轻笑的动作让脖颈上的凉意越发清晰:“佑之,你这是要造反?”

  苏戮几乎是在同时看清了她的面容,眼神闪了一下,立马收了短刀,单膝跪地:“……主人,您怎么来了。”

  青年低眉垂首,乖顺的不行。

  完全瞧不出方才杀意凛然的样子。

  若她真是来劫囚的刺客,此刻怕是血都流干了。

  她拉住他手腕,青年僵了一瞬,依着她的力道顺从起身,却退了半步,将手腕轻轻抽走。

  他从不会抗拒她的接触。

  就算她曾按着他的头往水里按险些窒息都没挣扎半分。

  谢郁棠抬眸。

  苏戮将衣袖拉了拉,却遮不住满手鲜血。

  “主人别碰,脏。”

  谢郁棠挑眉:“所以这就是你不想被我看到的原因?”

  谢七先前的闪烁其词,苏戮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退后的半步,还有将手腕从她掌心抽走的瞬间。

  谢郁棠倒没生气,拉开桌旁的凳子坐了,抬了抬下巴,示意青年在对面坐下。“既然这样,你让谢七随便找个理由说你去了别处就好,为什么还要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他的事情太多,城中布防,休整军营,练兵训马……随便找个借口,这边问出了东西就让谢七自己担了这份功劳,她也不会发现。

  苏戮不会想不到。

  可之前因着身份的问题,险些酿成大错,自那之后他几乎硬生生转了自己的性子,他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误会。他们这样的人,坐在这样的位子,都知道信任有来之不易,容不得任何欺瞒,就算这欺瞒在一方看起来无伤大雅,但信任便是在这种一次次自以为的无伤大雅中消磨掉的。

  谢郁棠猜到他心中所想,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捏了一下,又觉得有种自内而外被小心呵护着的暖:“那件事……是我该多给你些信任的。”

  “没事的。”

  苏戮下意识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看到自己手上未洗净的鲜血又放了回去,拢了拢手指,像是想徒劳地收住满身的血腥气。

  “主人永远不必为您做的决定自责,您可以随时怀疑任何人,任何事,因为这也保证您安全的一部分。”

  青年抬眼很认真地看进她眼中,“而我,会对您保持绝对的坦诚。”

  即使这坦诚包括他最不想被她看到的阴暗。

  他刑讯的手段谢七看了都发毛,自家小姐对这位世子的在意大家都看在眼里,她若知道定是会来看上一眼,谢七当初便问他:“那茶点你都做好了,现在叫我去送,小姐问起你怎么办?”

  毕竟是他叫人家来帮忙的,做得还是这等腌臜脏活,这位苏世子看着就是谪仙般干净的人,想必也不愿让小姐看到这些。

  谢七一咬牙:“小姐问起来我就说你去西边城门巡视了。”

  “不必。”

  那掌柜早被卸掉了下巴,绑在刑架上,青年手指握着一把极薄的刀片,明明还是那张冷艳的脸,说出的话也很轻柔,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你想说的话,就眨三下眼,我给你把下巴接上,若是不说或者想咬舌自尽,那我便在这里划口子了。”

  刀片沿着掌柜脸颊一路滑上去,点在头顶正中,青年嗓音如森罗地狱而出,“灌水银进去,你被绑在架子上,水银会一点点把你的皮肉分开,到最后你会成为一个被剥了皮的血人,从架子上跳出来,落到这里。”

  前方一方足有八尺长的火盆烧的正旺。

  谢七仿佛已经听到人形血棍掉进火盆的“滋啦”

  声响,被自己生动的想象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主人若问,不必替我遮掩。”

  苏戮看了眼脚下摆着的水银,在掌柜耳边低语,“咱们现在开始?放心,我刀口开得小,水银也会一点一点灌,人就算没了皮也是可以说话的,水银流到你脚趾大约要半个时辰,你可以慢慢考虑。”

  谢七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哪句是对他说,哪句又是对受刑者讲的,纠结半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头皮发麻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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