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86)

  果然。

  一线水痕自窗棂蜿蜒而入,毫无阻碍地延伸进被衣柜挡住的区域。

  “近日多雨雪,水痕顺着窗缝流进来,此处有衣柜遮挡,可水痕完全没有衣柜的痕迹。”

  再俯身细看,地上衣柜四角新压的折痕却带水渍,分明是冒雨搬运时沾了外头的泥。

  两人对视一眼:“这衣柜是才搬来的。”

  谢郁棠正要上前拉开柜门,却被苏戮拦住。

  他护着她退至柜门朝面之外,苏戮拿起桌上烛台掷去,烛台从侧面打上柜门把手,将门带开。

  柜内空空如也,没有衣衫被褥,只在底部靠左的格子藏了个人。

  那人被绑缚手脚蜷缩着塞进格子,嘴里塞着布,双目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苏戮上前探了他的鼻息,向谢郁棠微微颔首:“人还活着。”

  谢郁棠将人带回城主府,叫了大夫来看,倒无大碍,只是被人暴力拍晕,歇上一阵便能醒来。

  不知是这周白止天生身娇体虚,还是连日来忧思过重睡眠不足,这一躺足足躺了十几个时辰,谢郁棠是在第二日下午才听人来报说人醒了。

  彼时谢郁棠正和苏戮在殿内商量之后的军事计划,谢郁棠命人将沙盘和军事地图收了这才放人进屋。

  那周白止显然是简单收拾过,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衫,没了衣柜里的狼狈模样,倒是个颇为清秀的青年男子。

  男子同谢郁棠恭恭敬敬一拜:“周白止见过宁安公主,拜谢殿下救

  命之恩。”

  谢郁棠受了这一拜,让人看了坐。

  据周白止所言,雪狼关被北戎攻下不久,贺楼巴图便上门找过他。

  聚宝钱庄把持着北戎近八成民间资本,贺楼巴图多权篡位,想要坐稳江山,这是他势必要握在手中的,只是螭吻丞早已公开战队拓拔秀,成了一枚废棋,贺楼巴图便将主意打到了螭吻丞的心腹周白止身上。

  可这周白止软硬不吃,虚与委蛇,跟他周旋了半个月始终不愿点头,贺楼巴图不便在雪狼关久留,便交代尉迟朵寒将人看好,准备徐图。

  可谁知没过多久,谢郁棠便攻破了雪狼关。

  “螭吻丞的心腹只有两人,闻仲不知所踪,我便是唯一可用之人。尉迟朵寒思来想去不能将我杀掉,又恐我落入殿下手中,便将我放回聚宝钱庄,屠尽庄上小厮守卫,换上自己人,寸步不离看守。”周白止喉间一哽,缓了缓才道,“殿下攻城那日他已传书贺楼巴图,要他尽快设法把我从城中转移出去,您若再晚来一晚,只怕……”

  周白止所述与谢郁棠所料相差无几。

  按说周白止如何站队,是北戎自己的事,与谢郁棠无关,不过她既已打算入北戎这盘棋,周白止的事可就不止派系内斗这么简单。

  再者,螭吻丞与闻仲已死,周白止便是能掌控聚宝钱庄的唯一人选,就算这颗棋谢郁棠收不了,让这位周掌柜欠自己一份人情也绝对有利无弊。

  谢郁棠不动声色:“你可知,本宫为何救你。”

  周白止看了眼桌上那支装有麦穗的锦盒:“殿下可是查过贵国原户部尚书,曹墉?”

  谢郁棠倒茶的动作一顿。

  他果然知道。

  曹墉当年负责神风骑军粮,倒卖粮草之事必与此人脱不了干系,可她遣暗卫查过,倒马关之变五个月后,曹墉便因贪腐被褫夺官职发配岭南,行至理塘时遭遇突发地动引起的山崩,尸骨无存。

  周白止为何会提及此人,又为何知道她查过此人?

  周白止也不卖关子:“因为曹墉,便是螭吻丞。”

  谢郁棠同苏戮对视一眼:“可有证据?”

  北戎巨贾竟是大兖前朝廷命官,如此惊天大事,谢郁棠依旧淡然处之,眉宇间尽是静气。

  周白止看在眼中,向谢郁棠要了纸笔,画了张地图:“此物我藏在庄子里,请殿下差人取来。”

  谢郁棠接过,那地点隐蔽的很,又因为东西不大,暗卫他们奔着能藏人的地方去寻,一时竟也没有发现。

  她将图纸递给暗卫,挑眉道:“什么东西?”

  周白止:“螭吻丞的身份玉碟。”

  谢郁棠眉目一凝。

  身份玉碟是大兖皇帝赐给朝廷命官的,不可伪造,更不可擅自销毁,当年曹墉的玉碟随着那场意外一并消失,众人都以为它和曹墉的尸身一起被埋在了巨石碎土之下,没想到竟被他带来了北戎。

  原来曹墉早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自己为那人做的事太脏,谢氏一倒,他也活不久,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最好的保守秘密,知道那人定会杀他封口,曹墉又怎会乖乖等死。

  他暗地里联系上了北戎王拓跋仓决。

  那场理塘的地动,便是北戎王的手笔,曹墉投桃报李,带着十箱黄金投奔,他与拓跋仓决达成协议,八箱黄金尽归王室,余下两箱由化名螭吻丞的曹墉经营,加上王室的助力,不过几年便成为遍布北戎的第一大钱庄。

  被判流放的原大兖户部尚书摇身一变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业巨擘,作为曹墉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只余一块身份玉碟,是这世上唯一能证明螭吻丞真实身份之物。

  螭吻丞将这玉碟给了北戎王室,一为以示投诚的诚意,二来也是与过往的身份完全切割。

  前尘旧事,大梦一场,尽数随风。

  从此世间只有螭吻丞,再无曹墉。

  谢郁棠静静听完:“曹墉既将玉碟给了王室,又为何会在你手中?”

  还真是一针见血。

  周白止道:“当年曹墉拿出这块玉碟,是为诚意,如今主上令我转交殿下,亦是为诚意。”

  谢郁棠挑眉:“你是拓拔秀的人?”

  语气间却没什么疑问。

  周白止指尖微顿,这位宁安公主比他料想中还要聪明,他不过点到为止,对方已然将整件事猜了个八、九不离。

  他并未否认:“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既然拓跋巴图也是殿下的敌人,何不与我主上联手?”

  拓拔秀一行虽被囚困,但于北戎声望犹在,若能与其联手,拓跋巴图靠铁血手腕镇压下的人心必会再度动摇,待日后拓拔秀上位,有谢郁棠这样一个人情在,两国边境和谈一事大兖能拿到绝对的好处。

  的确是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那拓拔秀身陷囹圄还能看到这么一步棋,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谢郁棠眼底却丝毫不见被打动之色:“拓跋巴图是我的敌人,你的主上又何尝不是。”

  周白止笑意一僵。

  “再者,玉碟只能证明螭吻丞的身份,与我找出幕后主使并无益处,阁下之平一块玉碟便想说动我出兵救人,会不会,有些托大了?”

  “若我可以帮助殿下找到当年谋害你父亲的幕后主使呢?”

  谢郁棠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曹墉当年从大兖仓皇出逃,投奔我北戎,除了数箱黄金之外,还有一些信函——能让他逃命时都带着的,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书信,这些东西他从未示人,皆被封存于密室之中。”

  周白止仿佛刚想起什么,“我听说闻仲以一封书信敲响登闻鼓,当时螭吻丞尚在人世,弄清丢了的是哪封信后竟松了口气。”

  谢郁棠衣袖下的手蓦地攥紧,尖锐的钝痛自掌心弥漫。

  几点微凉传来,苏戮在桌下牵住了她的手。

  谢郁棠微微一顿,侧眸看去,见他面色如常,便也收回目光,攥紧的手指却一寸寸松了。

  “若殿下能亲自进那密室一探究竟,说不定最后的谜团就能解了。”

  螭吻丞和闻仲已死,周白止是这世间唯一知晓密室地址的人。

  两人对视良久,谢郁棠开口:“说出你的条件。”

  周白止起身,朝谢郁棠行了一个恭敬的北戎臣礼:“请殿下相助,击退贺楼巴图,解救我主上拓拔秀和被关押之人,事成之后,白止定将螭吻丞密室地址如实相告。”

  谢郁棠沉默半晌,颔首:“本宫允了。”

  宁安公主一言九鼎,周白止得此承诺,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本宫有个问题。”谢郁棠看着面前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为主上谋条出路的人,眼底不乏探究,“你究竟是大兖人,还是北戎人?”

  论样貌,周白止是完全的汉人,名字也是汉人的名字,可观他举止行仪和那聚宝钱庄的屋内陈设又是完全的胡人风格。

  胡汉不相容,当年苏戮仅仅因为一半的北戎血统便受尽欺凌,这周白止又为何甘愿为拓拔秀行此大险。

  周白止讶然片刻,随即失笑,十分大胆地反问:“敢问在殿下心中,苏世子是大兖人,还是北戎人?”

  谢郁棠目光一凝:“放肆!”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顷刻涌入,将周白止扣住,剑刃压上他脖颈。

  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按住。

  “没事的。”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指尖在她腕上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带着点些微的痒,谢郁棠顿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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