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套在清冷杀神脖子上_烛照千枝【完结】(5)

  这鞭痕谢郁棠在跑马地便看见了,她去时谭岑广们正围着这少年打骂欺凌,一看便是惯犯,那时谢郁棠便料想到他身上的旧伤不会少,于是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请了刘御医来看。

  刘御医想必也是思及此处,才提出要苏戮除去上衣,好方便检查。

  “那就脱吧,本宫也在这儿看着。”

  谢郁棠此话一出,四下的宫人又是一惊。

  怀瑾劝道:“小姐,虽说是帮苏世子看伤,但毕竟是要……要宽衣的,您还未选驸马,如今天色也晚了,这事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传了开去,于您怕是声名有损。”

  谢郁棠手指点了点下巴:“也对。”

  怀瑾以为她听进了劝,刚松了口气,只听谢郁棠道:“握瑜,你吩咐下去,今日验伤之事,谁敢背后乱嚼舌根,风言风语辱了苏世子名声,本宫剪了他舌头。”

  握瑜肃然领命,即刻便去办了。

  怀瑾“……”了片刻,正待再劝,只听一阵铮然锁链轻响,苏戮低垂眼眸,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扯开了衣襟领口。

  清峻、精悍。

  这是苏戮的身体给人的第一印象。

  他的皮肤很白,像细腻的白瓷落了薄雪,似乎只要大力一些,便会在上面留下泛红的印记。

  但这具身体又充满了张力,肌肉很薄的绷在骨骼上,新伤盖着旧伤,有鞭子抽的,刀刃划的,板子打的……

  但这些伤痕不但没有让这具身体变得狰狞,反而添了几分矛盾的脆弱,让观者不禁生起进一步凌虐的心思。

  离得近的侍女慌乱移开目光,红着脸看向别处。

  谢郁棠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伤处:“用玉肌膏可以吗?”

  玉肌膏是谢家祖传奇药,谢老将军在外征战,身上常年带着的就是这个。

  刘御医稍稍一惊,这玉肌膏所需草药珍贵异常,配制工序亦极繁复,言一声价值千金亦不为过,就连谢老将军当年都舍不得多用。

  “那自是极好,玉肌膏可止血生肌,还有镇痛之效,没有比这更好的药了。只是……”刘御医微微一顿,试探道,“下官没记错的话,公主府上的玉肌膏怕是不太够了,若要再配,这银钱恐怕……”

  谢郁棠不甚在意地摆手:“银钱走公主府私账,今日完事你便随怀瑾去提。”

  又对怀瑾道,“库房里还有半瓶玉肌膏,你现在便去取来。”

  怀瑾自知劝不动,领命去了。

  刘御医看出公主是对这苏世子上了心,手下也越发谨慎起来。

  苏戮胸前那一道鞭伤是被谭岑广拿马鞭抽的,鞭上都是倒刺,一鞭下去免不了皮肉开裂,经过方才一番打斗,伤口又裂开几分,此时正往外渗血。

  清创谢郁棠自觉不够专业,便在旁边看着,等刘御医用煮过的热水将伤口全都清理完全,才摆了摆手让人全部退下。

  众人都已麻了,一言不发地退了个干净。

  谢郁棠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这才拿着药瓶坐到苏戮身侧。

  用手指挑了一些,涂到他锁骨下的伤处。

  苏戮在众人面前一直默然无言,任由谢郁棠指挥,此时屋中只剩了他二人,方才想要开口。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贱命一条,不值得公主如此费心?”

  谢郁棠手上动作不停,连语气都模仿了个十成十。

  苏戮垂眸,看样子是说中了。

  “你是本宫的,本宫想给你什么就给你什么,就是金山银山你也得受着。”

  苏戮第一次听到这般惊世之语,怔了一下,不由低头闷笑出声。

  谢郁棠问:“痛吗?”

  “还好。”

  她不言语,挑了药膏故意往伤处一按,苏戮抽了口气,乖乖道:“痛。”

  谢郁棠满意地勾了唇,手下立刻放轻了力道,低头往伤处轻柔地吹气。

  苏戮只觉得一股战栗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路从脊背麻到天灵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胸口被吹了气的小半片皮肤像被烫了烙铁。

  他极悔自己说了“痛”,恨不得她下手再重些,彻骨的痛楚也好过现在这般境地。

  更可怕的是,谢郁棠俯身时有几缕发丝垂下,发尾若有似无地蹭着他放在腿上的手背。

  幽兰香温柔地包裹了他,身上的伤口疼痛再散去,但随之漫上来的,是让人心间打颤的酥麻。

  少年绷成了一张满弓,耳根却慢慢红了。

  太近了,他甚至能看到她低垂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腰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绷这么紧做什么?放松。”

  苏戮:“……”

  谢郁棠

  大概猜得到苏戮此时的状态。

  他耳根薄,动不动就红这回事,是她前世就发现了的。

  起先是她赞他凯旋而归,而后是在宴会上敬了他酒,再然后,是她于人声鼎沸中唤他苏爱卿,甚或是,她不经意看去的一个眼神。

  她曾当着他的面对蔺檀笑道,“该给苏爱卿指门婚事了。”这位大兖最年轻英俊的少年将军一直孑然一身,连对着她这样的妇人也会脸红。

  而现在,她要的就是他脸红。

  谢郁棠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她自私,算计,连为数不多的善意也带着目的。

  这一世她要自立为帝,军权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才行,而苏戮,就是她志在必得的第一把刀。

  她有心逗弄,指尖借着涂药的便利,在锁骨的凹陷处滑过。

  “主人。”苏戮虚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打着颤儿的尾音已然是求饶了。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她,不是“公主”,也不是“小姐”,而是——“主人”。

  谢郁棠挑眉。

  “既已认了主,公主便是戮的主人了。”苏戮垂眸解释,耳朵尖已完全浸红,“您若不喜欢这个称呼——”

  “喜欢。”谢郁棠道,“我很喜欢这个称呼,还有你说这两个字时的声音,和样子。”

  她往后多说一个字,他的头便越发低垂几分,实在受不住了,鹿一般的眸子飞快看了她一眼,复又迅速垂下,看得谢郁棠心弦一动。

  罢了,不逗他了。

  她收了手,敛声道:“本宫最看重的,是忠诚,以后无论什么话,你都可但说无妨。”

  苏戮闻言,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是。”

  谢郁棠很满意他的驯顺:“明日学堂上什么课?”

  “讲学和骑射。”

  谢郁棠涂完最后一处伤,慢条斯理地将瓷瓶封好:“我同你一道去。”

  第3章 第3章有人说你是我的面首

  宋学士是今日值讲的翰林院五品文官,老人家混了一辈子没什么野心就等着安稳退休,可是今日他照例拿着经书站上讲台,一双浑浊老眼看清台下坐着的人时,只觉两眼一黑,恨不得直接下课。

  宁安公主谢郁棠端端正正坐于案前,她身着对襟窄袖水纹衫,如瀑的青丝像男子那般高束于顶,用一枚样式古朴的金簪固定,整个人显出一股子寻常宫闱女子少有的大气明艳。

  而她身侧坐着的,是才从三皇子蔺檀那边收来的侍从,慕清王府世子,苏戮。

  昨日跑马地的动静委实太大,就算是宋老学儒亦有所耳闻。

  “敢问公主,您这是?”

  “来听学啊。”

  “棠棠,这里不是你一届女流该来的地方。”

  蔺檀适时出声,语气中将威严同哄劝调和得恰到好处,“你同本王置气便罢了,平白惊扰学堂秩序,到底是不妥的。你先乖乖回府,待本王下了学自会——”

  “三殿下,本宫都说了,是来听学的。”

  谢郁棠给他这一番说辞恶心到了,但现在还不是同蔺檀彻底摊牌的时候,她拼命压抑着才没当即翻个白眼出来,“您一届男流,手握圣贤之书,不思国事经学,反倒满心儿女私事家长里短,咱们到底是谁在惊扰学堂秩序啊?”

  蔺檀:“……”

  “公主,在下斗胆多句嘴。”

  说话的是户部给事中的嫡子钱季,他昨晚刚补上苏戮的空给蔺檀做伴读,这本是件好事,但钱季的经文策论写得明显不如前任,在蔺檀那里没落着什么好脸色,便想着抓住这个机会在三殿下面前表现一番。

  “不是说您不能听学,只是这经筵日讲晦涩艰深,一次还要上足两个时辰,公主千金之躯,怕是会觉得烦闷无聊。”

  呵,这是拐弯抹角说她听不懂了。

  谢郁棠翻了翻桌上摊开的《孟子》:“这是今日要研读的经文?”

  钱季:“正是。”

  “本宫为了今日听学,昨晚特地做了些功课,经文中有些地方不甚理解,可否向钱公子请教一二?”

  “公主请讲。”

  谢郁棠葱白的指尖掀开书页,“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这意思是说举荐人才不应有门庭出身之见,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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