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衾影此时正在模特公司，今天她并没有面试，她是来陪B姐面试男模的。
公司要新签一批男模，屋子里乌拉拉一堆人，江衾影坐在B姐身后，她尚且还有把简易椅子坐坐，那些面试的模特或站着等待，或靠着墙边席地而坐，男生们黑短袖黑长裤乌溜溜一片。
江衾影手里拿着纸笔，B姐让她一起参谋参谋，嘴上是这么说，但公司选什么模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江衾影当然也不会自大地认为是B姐觉得她有毒辣的眼光能够慧眼识珠，她最多是充当个捧哏，佐证B姐的审美。
“今天帅哥不少哦，你给自己物色个男朋友也行啊。”B姐回头朝她挑挑眉，这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听的人把这玩笑当真也完全没问题。
“可以啊，我待会儿好好看看。”江衾影满口应下。
“我扫了一眼，今天这些小伙子大部分20左右，最老的27岁。”B姐随口一说。
江衾影听来有点点破防了，模特行业27岁都算老了......所以，她也没几年青春饭可吃了。
“你喜欢年上还是年下?”
江衾影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呢，这个得处了才知道吧。”
“那你就是没有偏好，弟弟也行，叔也行，是吧。”
“呃......”听B姐这么一说，江衾影感觉又有点知道了，“尽量同龄人吧，或者就比我大两三岁。”
“哦?看来你之前谈的都是跟你差不大的。”
“B姐，你别八卦我了。”江衾影对B姐的直白和敏锐经常招架不住，感觉再说下去，自己那点子情情爱爱的事都要被她挖出来了，而且她其实就跟人约会过，若说要完整的情爱那都算不上。
B姐看出了她的小慌张，不再逗她，笑笑转头跟身旁的另一个经纪人说起话来。
若不是念着B姐平日对她的大方和优待，江衾影肯定忍不了B姐老是拿她当消遣。
面试开始，一排男生齐步朝面试官这边走来，临近了站定，个个180以上，身高腿长，加上着装都是黑色，江衾影感觉黑云压城。
她再定睛一个个去看，又觉得身材比例好是好，就是有些瘦得干巴巴，面部骨骼感重，面颊削瘦，真正的棱角分明，还有就是有的气质太萎靡了，像失业在家窝了一年出来捯饬了一番仍遮不住那颓废气，符合她正常审美的个别，那尚未修炼过的眼神要么透着不坚定要么坚定过头，散发着性缩力。
简而言之，面前这十来个男生加起来还不及昨晚电梯里那个人带给她的性张力强。
当然，江衾影只是从大众审美出发，要是从模特经纪人的审美出发，那可能个个都不错，轮廓感强，气质独特，高级有辨识度。
可她又不是经纪人，不想扭转自己的审美，江衾影将纸笔搁在腿上，身子往椅子靠背一瘫。
“10号可以哦。”B姐忙里偷闲回头朝江衾影说了一声，匆匆说完眼睛又马不停蹄地继续扫荡。
“嗯10号不错。”江衾影附和一句后抬头看看10号是哪个。
这些男生一个个像等着被挑走的商品，而坐着的B姐们就是挑剔的买家，光明正大地指着这个说肩膀太窄，指着那个说有点罗圈腿不行，物色到好的，也毫不掩饰想立马签下的激动心情。
江衾影不参与这场评头论足，因为她也是被这样挑挑拣拣过来的，后半程时她百无聊赖地开始刷手机。
汪泉给她发了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
粗略地看了一下后，江衾影把这些都保存下来，心想可以更新进简历里。
汪泉还顺便跟她唠嗑，问她在忙吗。
【不忙，在物色帅哥。】
【哈?】
中午江衾影跟B姐一起吃午饭。
B姐又八卦地问她有没有看中的，江衾影直摇头。
“但有人看上你了呢。”
“哈?”
“今天签的一个男生，面试成功后就向我们打听你，要你微信，我给他了，反正你们也算同事了。”
江衾影心想这男生怕不是个二代吧，带资源来的，否则这么冒昧B姐还这么招见，她索性说，“我对同行不感兴趣。”
B姐双眉一挑，“反正你看着办。”
“你今天也看到，新模特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这行年龄是个坎，你有没有想过再过个几年，没单子找你了，你要做什么?”B姐颇为正经地问道。
“我没想那么远。”江衾影实话实说。
“你要是想转做模特经纪人也可以，我带你。”
江衾影有点惊讶地看向B姐。
“我认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江衾影惊讶于B姐这么看重自己，虚心道：“但是我没经验。”
“要什么经验，都说了我带你。”B姐不以为然，看她不解的表情，又道：“你想问为什么是吧，也没什么原因，我就觉得你挺好，招人喜欢，而且挺靠谱的，我觉得你能成事。”
江衾影微微笑了，“谢谢B姐，那我以后考虑考虑。”
告别B姐后江衾影回家打算睡个觉，B姐的话她在路上认真思索了一下，结果就是无可无不可，等攥够了差不多的钱可以跟着B姐，毕竟是熟人，又是待过的行业，做熟不做生，也蛮好的，当然如果她有更好的出路，也不会碍着B姐的人情非要跟着她。
下午有拉丁舞课，徐初惠又给她编了下辫子，她内穿黑色练功服，再套件长款宽松的羽绒服便出门下楼了。
她去上舞蹈课几乎都是骑车过去，几条马路，方便快捷。之前想买个代步车的，但这小区停车位靠抢，实在不方便，所以出行远的就打车，近的就骑车。
骑上电瓶车时刚好遇到一楼的老头出门，老头戴着顶毛毡帽，背着的双手上拎着个保温瓶。
“囡囡啊，又去教人跳舞呀。”
“对额，侬又去公园白相呀。”
“嗯。”
跟老头闲聊了两句，江衾影便赶往舞蹈室。
中场休息时，学生当中的一个小姑娘怀着心事的样子闷闷不乐地过来找她。
“江老师，我妈妈说这学期结束了就不让我来学拉丁了。”
“为什么?”
江衾影感到诧异，因为这个小姑娘每次上课都很有热情。
“我明年中考，妈妈说跳拉丁舞也跳不出什么名堂来，让我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江衾影一听便理解了，家长的这种看法她已见怪不怪，也情有可原。拉丁舞本身就业渠道狭窄，门槛高的同时能展现的机会又少，从投入产出比来看确实性价比很低。
“那你喜欢跳吗?”
“我很喜欢。”
“为什么喜欢?”
“就是觉得跳拉丁的时候很欢乐很Enjoy。”
听到小姑娘这个原因江衾影感到很欣慰，她本来就觉得一门兴趣就该以当下的感受来驱动去坚持下去。她小时候学拉丁也是因为享受跳舞时当下的、即时的欢快，至于学了拉丁会为她带来什么好处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只要喜欢只要Enjoy就足够了。
当她不带功利心地坚持做一件事，却常常会有意外之喜，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好像在她决定坚持不懈的那一刻齿轮也开始转动，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给她赋能。
但她也理解有的人做每一件事都要考虑收益，考虑回报率，有规划想得长远，用当下的功利换取未来的确定性。
反正都无可指摘，人各有各的活法。
“那你跟你妈妈表达过你喜欢跳拉丁，跳的时候很开心吗?”
“我说了，但她说开心也没用，把时间花在功课上提高分数才有意义。”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小姑娘犹犹豫豫起来，仿佛也搞不清自己应该怎么想才对。
“你如果觉得跳舞时感受到的开心是难得的，是重要的，你不想割舍这份开心那你就跟妈妈争取，你如果认同你妈妈的话，也觉得开心不重要，提高成绩才有意义，那你就放弃。”
江衾影话只能说到这儿了，其实她不该对小姑娘说这些的，有什么建议应该跟她的家长提，以免落下个诱导、左右未成年思想的嫌疑。
这年头，更多的人会选择明哲保身。只是她看着这青春洋溢的小姑娘，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不要老听大人说什么，多听听自己想要什么。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江老师。”
结束舞蹈课已是7点，室内总是灯火通明让人分辨不出时间早晚，走出商场才看到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衾影没忘记今晚有人要跟她聊聊，看了一眼时间，从这骑车过去不早不晚刚刚好。
她戴上头盔骑上电瓶车，刚骑一会儿就隐约感觉到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好像在震动，她当下没理会，直到了世纪汇停好车，她才掏出手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