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孙儿。”
季明堂看着这个嫡长子,目光欣慰又复杂。
当时他的出生,自己并未多喜欢。又因为他一落地,生母就去了,虞老太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接到温家去了。他对这个长子并未多关注,也没有多了解。
没想到一晃他就这么大了。
已经长成大人一样了,也有了侯府嫡支嫡长的气势了。季明堂目光欣慰。
“可见过你祖父了?他老人家可有什么话交待?”
季明堂话音一落,刘氏等人也都看向季安冉,“对对,你祖父可有说什么?”
“祖父说他在边关一切都好,让家里不要惦记。”
“真的一切都好?”
安冉点头,“宣州军人人对祖父都很敬重,连宣州的百姓提到祖父都竖大拇指。除了条件艰苦一点,不如京城这般便利,孙儿瞧着各处都还好。”
又看了江氏一眼,“二叔把祖父照顾得很好。二叔也很好,让二婶不必牵挂。”
江氏欣慰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她跟季明昌夫妻多年,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弹指可数,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这些都是祖父和二叔给家里人备的,还有一些在兵部的行李车上,等晚些我再去拿。”
季茂忠给家里大大小小都准备了礼物,每一个拿到的人都很开心。
“姑娘,小公子真是有心了,瞧给姑娘买了这么多礼物!”
几个丫环和季安澜一起拆礼物。
有毛皮衣料,有首饰,有吃的有玩的,有字画有书籍。在桌子上摊开,都摆不下。屋里的软榻上也摆了个满满当当。
“也不嫌重,一路驮着。”季安澜拿起礼物一件件端详,眉眼都是笑。
“公子只会嫌少,哪会嫌重。”
“呀,这么多钗子?怎么都是木头雕的?”
“这是顾公子送的吧。”
“怎么就送这个?虽然不重,但也不值几个钱。”
“我看看。”
季安澜走了过去,匣子里满满当当的木钗,造型古朴,各式各样。
“安冉信中说过,好像是雷击桃木雕的。”
“雷击桃木?”众人一听都围了上去。
雷击木在民间并不多见,更何况是桃木。民间盛传雷击桃木能僻邪安神。
“每人都挑一件。”
“这不好吧,顾公子特特买来送姑娘的,咱们不好要。这么多估计顾公子把人家的摊子都买下了。”
“不要紧,他不会说什么。这里这么多,我也戴不过来。一人挑一件。”
几个丫头这才开开心心每人挑了一只。
贺嬷嬷也挑了一只,拿在手上看了又看,不禁有些感慨,要是当初选了顾三公子,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顾三公子对姑娘这份心,她们都看在眼里。
“姑娘,如今你和赵三公子婚事也不成了,不知姑娘有何打算?奴婢瞧着顾三公子挺不错的。”
众人一听,都朝季安澜看了过来。
季安澜看着匣子里还满满一匣子的木钗,心中也不是不感动。只是……
“以后再说吧。如今我才与那边退亲。”
“姑娘所虑甚是。”
与平阳王府退了亲,本就有人在背后议论,瞧着是极好的亲事,不知为何两家竟退了亲。不少人应该会在背后猜测原由。
这时再议亲,只怕要引起误会。
“虽然在皇上那边已过了明路,只是平阳王府那边还未把姑娘的庚帖送回,不知是何缘故。”
赵三公子的庚帖早交给冰人退回去了,可姑娘的庚帖到现在还未送回来。
“平阳王妃把当初聘礼单上好些宝贝都送给咱们姑娘了,还把京郊一座温泉庄子送给姑娘,说是赔偿,应该不会再起变故了吧?”
季安澜叹了口气,“庚帖在赵魁那里。这些天他一直在太庙和宫里,极少回府。改天见着他,再找他要吧。”
反正皇上已允准的事,他再拿着她的庚帖也没有意义了。
平阳王府,赵魁书房。
赵魁盯着手中的大红庚帖已经半个时辰了,目光还是没有从上面移开。
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了。季安澜三个字好像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今日难得有闲瑕,从宫里回来,顾不上歇息,想把庚帖拿去给她。可却让他看到那刺眼的一幕。
他无数次说服自己要放下,无数次跟自己说不过一个女子,何必念念不忘。这些日子忙起来,他确实想得少了,心中的执意也散去不少。
可今天见着他二人四目相对,再看顾少晏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意。心中的不甘又袭上了他。
他哪一点不如顾少晏?
他一个亲王世子,赵室皇族,她想要什么自己不能满足?而顾少晏不过是国公府嫡次子,连袭爵机会都没有!
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侍卫!
她既然不要自己,那也别要顾少晏!
顾少晏回到府中,并未歇息多久,不过才歇了半天,跟家里人吃了一顿晚饭,次日醒来进宫复命,就被留在宫里了。
三大殿被烧后,如今的清理工作还未完全结束。宫里每天都有几千上万人来来往往,侍卫们每天待命,提着神,很多都是通宵值勤。
“这回差事你办得好。昨日兵部已细细与朕禀明。”
承平帝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顾少晏,满意地点头。
有勇有谋,有能力有担当,出了一趟差,不仅掌握了诸多军营的情况,还带兵剿了匪,立了功。
“即日起,升任你为正六品侍卫,在乾清宫就近听差。”
“谢皇上隆恩!”
一回来就升了两级,顾少晏心中激动。一年时间,终于走到御前了!
而这一日,季安澜正与季明峦商议生意上的事,便收到赵魁传信,说让她到醉仙楼,要把庚帖还给她。
季安澜一听便出了门。
第234章 何意
抱恩寺后山。
“非要骗我到了这里,才肯还我庚帖?”
季安澜面无表情地看向赵魁。
“你不觉得这后山的景色很美?上次与你来,并未好生欣赏,引以为憾。”赵魁微笑地看着她。
“我不认为现在的你我有心情赏景。”
“只要有眼睛就能赏
景,至于心情如何……”
赵魁压了压心中的苦涩,“至于心情如何,又何必在意。”
季安澜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看来男人和女人终是有大大不同,男人看景用眼,女人凭心。心中无感,处处是景,处处又不是景。
“我还有事要做,若庚帖你未带在身上,那下回随便遣个人送去吧,不敢劳你费心。”
转身欲走。
“不急。庚帖我有带在身上。”
赵魁挽留她。目光黯然,连陪他一起看景,都不愿意了吗。
听说庚帖他带在身上,季安澜脚步顿住。
不知要怎样,他才会把庚帖还她。
“你来看。”赵魁看着不远处,“那里,就是她失足掉下去的地方吧?”
季安澜愣了愣,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抱歉,我没有来过。”不知是不是此处。
当时季明堂让人去后山给蓝氏做法事的时候,她并没有去。
“你叫我来……”是为了看蓝氏失足的地方?
赵魁没有解释,眼睛里也看不出情绪。
只是忽然说道:“小时候你和我一样很恨她吧?”
季安澜往他身边走了两步,“你恨她?”
“是,我恨她。”不怨她不生她的气,而是恨她。
王府里所有人在嘲笑他的时候,他恨她。她携新夫儿女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时候,他恨她。她登门给他送这个送那个,他还是恨她。
“她死了,我应该感到开心的。”可又开心不起来。明明该恨她的。
赵魁转身,看向季安澜,“你说,我为什么又开心不起来?”
“她毕竟是你生母。把你带来这个世上。你开心,还是个人吗?”
“可我也没有多难过。”所以,我可能不是个人吧。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季安澜叹了口气。
“多谢你的理解。”
赵魁直直地望进她眼睛深处,那里黝黑黑,乌沉沉,望不进底,像要溺毙了他。
在季安澜要避开时,忽然朝她走近一步,抱住了她。
“你做什么!”季安澜挣扎。
“我就想抱抱你。”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季安澜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语气带着恳求:“你说了她是我生母,我在她去世的地方,忽然有一点点伤心难过,你就连一声安慰都舍不得?”
季安澜挣扎的动作顿住。
赵魁闭了闭眼,把她更紧地抱住。
嗅着她的发香,心底的苦涩不甘笃笃往上涌,肆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