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浓雾窒息[暗恋]_陈瑰墨守【完结】(45)

  “姐姐。”

  他们两个都跑出来了,林昀也没有继续在店里干坐着的理由。

  一步一步挪出来,站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叫姐姐。

  凌舒没理。

  薛怀跃转移了思绪,招手说:“我给你打车,以后好好学习吧。”

  林昀步子没动。

  他低着头,眼睛从下往上看人,阴郁得像一只被镇压了几百年的男鬼。

  口中还是唤道:

  “姐姐,姐姐。”

  与先前的撕心裂肺和撒泼打滚都不同,一股哀怨的诡异味儿。

  薛怀跃胸口直作痛,还要分出精力看顾林昀,皱着眉拦车想先赶紧把未成年人送走。

  行人这边的绿灯转红,车流滚滚。

  “姐姐。”

  凌舒正心烦意乱于和薛怀跃的关系也来到了一个僵局,被林昀一声接一声叫魂似的喊得心脏不舒服,简单地抬眼一望。

  对视上的一瞬间,林昀咧嘴,冲入了滚滚车流中。

  “林昀——”

  第35章 不要碰他/不想当人接着是小……

  接着是小轿车紧急刹车,与周围行人惊恐的尖叫声。

  林昀被卷进车底的这个刹那,在凌舒脑海中被无限地拉长、回放。

  林昀没有知觉般,挂着那抹笑。

  用尽了哀求和挽留,最后不惜用生命给凌舒留下最浓墨重彩不可磨灭的伤痛。

  疯子。

  他们没有同样的血缘关系,在骨子里都有如出一辙的疯。

  一切的动静被压缩成了尖锐的耳鸣在脑内回响,刺激着神经。

  凌舒眼前是黑压压的又带噪点的雪花屏,眼睛睁着和闭着看到的视野没有区别,疲惫绝望到想要像后倒去,但此时没有让她软弱的空间。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我看看。”

  薛怀跃提着凌舒的胳膊,让她软着腿放心地把大半个身躯的重量压给他。

  穿过围观的人群去看林昀的情况。

  遭受无妄之灾的司机开的是小面包车,第一时间踩了刹车,是最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没有逃逸,无语伦次地解释:

  “不是我,不是我撞的人!是这小伙子他突然一下自己撞上来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见了,会跟交警如实说。”

  薛怀跃报警,打120,地上有血,他捂了凌舒的眼睛才蹲下来看林昀的情况。

  幸好,司机反应快,轮胎压到了林昀的腿,也不是运载油气等的大货车,没有当场致死致残。

  令人惊惧的是,遭受了血肉之躯被钢铁的碾压,血液填充着柏油马路的缝隙,林昀嘴角依旧带着心如死灰的笑。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15岁少年应对问题会采取的极端。

  薛怀跃拉着凌舒的手陪她上的救护车。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对林昀进行了紧急处理,主要伤在腿上,但有内出血,需要紧急安排手术。警车开道,涉及未成年人,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即凌舒的养父养母。

  惨烈又荒诞。

  林昀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很能忍耐,只在忍无可忍地情况下才白着一张脸,发出一点闷哼。

  凌舒不肯再接受他,他宁愿用生命报复。

  快到了医院,凌舒才轻轻地扯下了薛怀跃捂着她眼睛的手,尽管她细弱苍白得随时可能昏厥过去,还是仔仔细细顶着晕眩感打量着林昀主动撞车后的样子,还有插了一身的管子。

  凌舒想到,养母怀林昀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孕期小心了又小心,还是早产。

  林昀刚出生就被放进小小的保温箱内,新生儿监护室严格无菌,不能探视,凌舒照顾了养母后,抽着空

  垫脚透过窗户看弟弟,那是一团很小很小看不清五官的肉团子。

  肉团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乖乖的,做只认姐姐的乖小狗。现在年纪轻轻的,居然以性命为代价,也要叫她余生不得安宁。

  凌舒瞧着瞧着,眼泪扑簌。

  林昀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子,抬不起来,摆了一摆,不想她哭。

  林昀到医院后走的急诊通道。

  凌舒和薛怀跃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路追着跑到手术室门口。他们是目击证人,又和林昀有关系,配合着警方还有惊慌的面包车司机做笔录。

  凌舒麻木到了没有了独立的知觉,叹气想着面包车司机真是生活不易,飞来横祸。不过,她现在不是林昀的监护人,按照法规来,司机还是要承受一些责任的,凌舒代替不了养父母表态拒绝赔偿。

  薛怀跃不敢再让凌舒离了他的视线,把凌舒的手往他兜里揣,去开户缴费都把她带上,恨不得凌舒能变成小小的拇指姑娘,更方便看顾。

  薛怀跃给笔录签字按指纹,又跑前跑后地忙,还跟司机表态说:

  “不是你的问题,我没有看管好孩子,不管孩子家长要多少赔偿我都补给你。”

  警察办案这么多年,是头一回遇见这情况,也是奇了:

  “你们是孩子什么人啊?”

  薛怀跃摆手说:“什么人都不是。”

  接着又“揣着”凌舒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行尸走肉好半天的凌舒,憋了又憋,讲:

  “谢谢你。”

  这不是他想听的话,轻缓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又前所未有的远。

  漂来漂去的没个岸。

  再过了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急匆匆地冲到急诊手术室门口,满身大logo,暴发户的做派。

  女人的疲惫感使得她愈发显得老态,从外表看有种远超实际年龄的憔悴。

  凌舒打量着他们,也许是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没有精力再去感怀,整个人犹如木头雕琢般呆滞。再次碰头,轰轰烈烈,暗流涌动,都没有。

  中年女人已经急哭了,扯着警察问:

  “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样了?谁害得我儿子啊!”

  又哭哭啼啼地责怪老公,要不是疑神疑鬼怀疑警察打来的电话是诈骗,还能早些来陪儿子。

  警察该批评的批评:

  “在医院呢,别吵吵嚷嚷的,你儿子没生命危险,正在做手术。你们家长平时是怎么教育的?那么大一个孩子直愣愣地往车流里面撞,幸亏不是被大货车卷了进去。人家司机也吓了个半死呢!”

  中年男人否认道:

  “不可能,我儿子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干不出来这神经病事的。”

  飞来横祸的司机不动声色地挪动屁股,离这对不讲道理的家长远了些。

  养母打眼一望,看到手术室门口还杵着个人高马大的薛怀跃,非亲非故的,不是肇事者的话怎会不走?

  养母尖啸着冲上去扯薛怀跃: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孩子害出了车祸?警察就在这儿!你哪儿也别想跑!”

  还上手攀扯推打。

  薛怀跃一心不能多用,旁边就是凌舒,他怕养母情绪太激动连带让凌舒被误伤,一步也没退,侧身护着凌舒。

  警察“哎哎哎”叫停,根本制止不了一个关心则乱的母亲。

  “唰”的一下,养母长指甲给薛怀跃右半边脸颊撩出来一道好长的红痕。

  凌舒拉着薛怀跃的胳膊反把他往自己身后扯,拽不动就扯着嗓子喊:

  “阿姨你冷静一点!你不要碰他!”

  最后提住养母枯瘦的手腕,往边上猛地一甩。

  养母察觉了这声线的熟悉。

  七年的时间不会让一个成年女性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养母被定住了,没有动弹。从前同一张嘴,最喜欢撒娇喊“妈妈”,现在冷冷淡淡叫的是阿姨。

  养母露出了无措又陌生的笑,努力把嘴角舒展得温柔一点,又透着怯:

  “……小舒,是小舒吗?长这么大了啊小舒。”

  又拉拉丈夫的衣角:“林昀爸爸,是小舒啊。”

  如陆示诚说的那样,养母虽衣着考究,生活并不顺心,为丈夫的好赌酗酒所累。养父愣了下,被酒气侵蚀的脸上分辨不出表情,没再出声。

  凌舒没管,托着薛怀跃的下巴迎光看他脸颊上的那道抓伤,很长,红得像将渗未渗的血。

  “没事的。”薛怀跃不想她难受。

  凌舒还托着他的下巴,跟警察打了声招呼:

  “笔录做完了,未成年的监护人也到场了,我们只是证人的话可以走了吧?”

  得到了警察的许可,凌舒扣着薛怀跃的手,迈出的步子大步流星。

  凌舒回家的路上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幕,又明白,养母是可以选择性地为母则刚的。

  回的还是薛怀跃的家,那里日常药物备得齐全,凌舒拉开主卧的床头柜,“叮铃哐当”翻找消毒药水。

  薛怀跃坐在床边,安慰无从下口。

  翻出来碘伏,凌舒用棉签蘸着为他脸上的划痕消毒。

  这样的薛怀跃看着有点可怜。

  这时候如果产生了想欺负他的欲/望就太禽/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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