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几上留了字条——
“我先回去了,在这里过夜不太好。别担心,我叫了车。”末尾画了个简笔画笑脸。
磨蹭到尴尬的反应彻底消失,薛怀跃才收拾好出来,而凌舒早已歪倒在沙发熟睡。薛怀跃看她于睡梦中仍不安蹙起的眉头,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点。
轻手轻脚将凌舒转移回床上,薛怀跃所有少年时代衍生出来的自卑与胆怯突然豁然开朗——卫光带不来凌舒想要的安稳自由的生活,薛怀跃不必担心一个早就失败了的男人,而他还有机会为她带来坚不可破的保障与快乐。
“晚安,我的未婚妻。”
薛怀跃撩起了凌舒的刘海,心想只是贴一贴额头的晚安吻应该没什么关系,骨子里对凌舒的尊重压倒了一切渴望,薛怀跃摸了摸她的头发,盖好被子,关上了门。
婚事的筹备繁琐,苏妤光造型团队的选择就能比较个十来家,凌舒嫌麻烦,能推给家人和薛怀跃决定的就推给他们决定。
婚纱意义重大,苏妤筛了又筛,留下了最后五家婚纱品牌在最后的决赛圈。
又是头一次嫁女儿,苏妤干劲十足,要拉着凌舒一一试衣。
凌舒头都大了,找理由道:“我没那么挑!你挑出来一家我去试,有不合适的沟通订做、调整,争取一次性沟通到位。”
苏妤看决赛圈的几家都好,念念不舍,最后还是凌苏苏指了一个牌子,环着苏妤的肩膀撒娇:
“妈,急什么,还有我呢,早晚还要再嫁一次女儿的,其他的等我到时候慢慢试。”
第24章 让你停了吗女眷们的礼服和新……
女眷们的礼服和新郎礼服约在同一家店试,清场,整个下午只接待他们这一单客人,苏妤对未来女婿的手笔十分满意。
卫光是许老爷子的开山大弟子,跑到师父面前哭哭啼啼,说薛怀跃是自甘堕落当了男小三,撬的还是他的初恋女友。
许老爷子知道卫光有夸大其词的毛病,但他向来古板守旧,对卫光和凌舒的恋情是有印象的,当即不悦地又把薛怀跃叫过去问话。
时间上撞了,薛怀跃恭恭敬敬给苏妤、凌舒各打了一个电话,说在老师跟前问候,晚一点会来,还望海涵。
凌舒想到了什么,皱眉:“卫光在你老师那儿为难你了?”
薛怀跃口气软下来:“没事的,他说我是男小三,我解释一下就好。”
男人也需要适当地示弱。和卫光顶着干闹破天也没用。
凌舒果然展现了关心和急切:
“你一个人OK吗?不行的话我来帮你解释,根本就不存在这一回事的。”
“没事儿,你安心试婚纱,试最漂亮的款,然后我们再订做一件,不要考虑价格,好不好?”
薛怀跃奇异地从被安抚的对象转化为哄人的那个,一口一个“我们”,像是在给凌舒布置任务。
凌舒被带着走,
吐字说“好”。
从婚事被定下来到踏入婚纱店,凌舒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有事不关己的疏离感。
可是当薛怀跃提起“我们”,一点点商量,被电波处理过的声音给凌舒带来了温暖的感知。
利巴蕾丝、阿朗松蕾丝婚纱做工复杂精致,价格更加昂贵,裙摆越蓬越大,再人工绣上水晶和钻石,比较能彰显新娘受到的关注与宠爱,凌舒却更倾向于缎面的婚纱。
喜欢缎面婚纱的光泽和挺阔,更优雅更能彰显气质。
浮夸款是凌苏苏的审美取向,凌苏苏被婚纱赋予的概念和本身的美丽震住,疯狂给凌舒建议:
“你选那个裙摆很大的古堡公主款!”
“不好看。”凌舒留意着穿缎面婚纱的人偶模特,直接否定凌苏苏的审美。
凌苏苏抱臂撅嘴:
“那我挑的伴娘服比你婚纱华丽好看,你不要怪我抢你的风头。”
销售解释说:“缎面款也没关系的,可以给妆容、珠宝很多发挥的空间,能突出新娘个人的特质,也可以很华丽的。”
“我有说要让你当伴娘吗?你最多当个花童。”
凌舒与凌苏苏占了个姐妹的名分,这么多年摩擦不断地相处下来,没有增进一丝感情。
苏妤推着凌舒的胳膊催着她试婚纱,笑着宽慰凌苏苏:
“姐姐跟你说笑闹着玩呢。你不当伴娘还能谁当?要是你比她先嫁人,就是姐姐给你当伴娘了。”
凌苏苏复又笑嘻嘻地挑伴娘服,招呼销售给苏妤比划礼服的效果。
凌舒在试衣室内听到外面销售对这对母女的恭维,说她们长得真像,好比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凌舒扯了下嘴角,懒得喷。
而且她不想让凌苏苏当伴娘也不是玩笑话。
伴娘一般都是新娘最亲的朋友和姐妹,和凌苏苏毫不相干,想到她的婚礼会成为凌苏苏表演的秀场,很烦。
婚纱一个人不好穿,今天是确定个版型款式,样纱具体的尺寸没有很贴合凌舒的身材曲线,穿上身更麻烦了。
凌舒不好意思被别人看到身体,没让家人或工作人员帮忙,小心翼翼耗时很久,才把自己套进了高贵典雅的绸缎里。
背后有绑带的设计,这不是她能自力更生的了。
凌舒捂着后背,想让苏妤来搭把手,把试衣室的门拉开了一条缝,听到了苏妤的啜泣。
凌苏苏正穿着一个人能占三个人位置、超大裙摆配裙撑的白色系蓬蓬裙出来晃,苏妤看得泪眼朦胧。
苏妤感性,触景生情,说:
“我好像看到了我家苏苏嫁人的样子,光是想想就难过,妈妈一点儿都舍不得你嫁人。像你小时候一样,一辈子在妈妈身边好不好?”
凌苏苏撒娇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妈妈啊,我就不嫁人,当一辈子的妈宝女,要天天在妈妈眼皮子底下烦你,我可坏了。”
苏妤拉着凌苏苏低声聊了好一会儿,说些凌苏苏小时候发生的俏皮事。
凌舒没兴趣听,木然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托腮发呆。
抬不起眼皮子打量一下镜中不同以往的自己。
闭目养神等着她们做好决定。
慢慢的,外面叙话声音低了下去,有人敲响了门。
凌舒照旧闭着眼睛:“请进。顺手帮我系一下绑带吧。”
可能是随同的家人终于想到她这个待嫁新娘了,进来看看效果。
进门的人呼吸似乎变得紊乱和无措。
站在她身后,却久久没有动作。
“慢死了。我说,请帮我系一下绑带。”
凌舒心情不好,语气很冲。
薛怀跃彻底屏住了呼吸,眼睑发红。
他最喜欢凌舒不带掩饰的样子,尤其是娇纵使着小性子的她。
他怕不会真成了卫光口中的变态。
居然会因为凌舒的生气、嗔怪,产生愉悦又战栗的电流。
薛怀跃想开口,已经发不出声音。
颤抖着为凌舒收束后背以及腰间的绑带。
已经小心又小心了,控制着不对凌舒有一丝一毫的不尊重,指腹的薄茧还是擦上了凌舒后背娇嫩的皮肤。
触感不对劲。完全不像是女孩子修长柔软的手指。
凌舒蓦地睁开了眼。
镜子中不但有自己,还有耳朵根红得快滴血的薛怀跃。
薛怀跃身上试穿了新郎礼服,和凌舒的审美相似,走的清爽典雅挂,没有用很多浮夸的元素,相得益彰。
两张眉目疏朗的脸也只有用“般配”来形容。
薛怀跃眼中还覆了一层不正常的微红水膜。
手没有从绑带上放下来,还差最后一个结,颤声问:
“我还要……继续吗?”
凌舒起了欺软怕硬的心,骄横反问:
“让你停了吗?”
薛怀跃眨了两下眼藏住内心的情绪,慢条斯理地打好最后一个结。
凌舒站起来看效果,撑着薛怀跃的肩膀摆姿势。
很多时候婚礼、婚纱照的主角只有新娘一个人,新郎只不过是一件时尚单品罢了,当然,这件配饰越好看,新娘越有面子。
还是挺难过的。
婚礼是两家联姻表示利益合作走过场的戏,她也不过是一具木偶而已。
但是里面有真情实感的部分,就是凌苏苏他们一家三口。
这一部分的真实把凌舒刺痛到想发疯,想退出,把戏台子丢给他们。
“这件挺好的,就这款吧。”
“还有头纱要搭配看看吗?”
“你决定就好。”
一切乏味极了,凌舒抬眼望着薛怀跃笑得很不友善:
“现在我要换下来了,你还不回避是要看着我换吗?”
她潜意识里觉得薛怀跃会包容她忍让她,才会将情绪发散给他。
而薛怀跃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眼中的水光越发潋滟,脚步僵硬地退了出去。
还是很无趣。
凌舒换下了衣服,给卫光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