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世上最优秀的男性生物、人类金字塔顶尖的人才。
那这么优秀的自己,当然要配上同样优秀的女性,这样才能孕育出更加优秀的子女。
带领人类繁衍、进化、突破极限的使命,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强烈使命感到底哪来的。
还有这些年他这个使命到底完成得怎么样,冉狸这个晚辈不好评价。
但是在如此社达的环境中,尤其是不够优秀的、生为女孩的、很小就分开的孩子们。
对这位【最优秀的男性】生物父亲,感情有多深,很难说。
只有霍峥嵘这样近乎圣父一样的完美孩子,才会毫无保留地真正爱他这个爸。
这么一想,在这种家庭里、有那样的爸爸,孟西楼那么乖戾凶狠似乎也可以理解——
嗷!!!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可以理解个屁啊。
对她这么狠。
冉狸眼泪都要疼出来。
委屈巴巴地想。
霍峥嵘,看看你的好弟弟,这么对你老婆。
她眼泪汪汪地这样想着,随手抽了手边的纸准备擦鼻涕。
无意间地一瞥,发现这是刚才孟西楼甩在她脸上的账单,上面还沾了不知道他们俩谁的血。
然后她就醒了——
“啊啊啊!!!”
霍选被她吓一跳:“你干什么?你这药酒还没擦完呢,不疼了啊?”
“不疼了不疼了!”
她哪有资格疼?
难怪刚才孟西楼说她财务状况糟糕。
这也太糟糕了。
账单的厚度和数字都吓死人。
前面几页的房贷、车贷、物业费催缴账单她还看得懂。
后面那厚厚的什么期货、催缴、一大堆英语……
啥啥啥!
这都是啥!
这都是寄给霍峥嵘的,他做金融和投资。
他那些投资理财,她一窍不通。
她是初中的体育老师,这专业英语几乎就是看不懂。
怎么办?
她掏出手机想了半天,霍峥嵘的经理人叫啥来着……
算了,直接拿他手机好了。
她从床头抽屉里找出霍峥嵘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密码是他妈戴子君的生日。
等待开机的时候,她注意到手机壳的缝隙里,有泥沙。
她以为都洗干净了,于是把手机壳拿下来又擦了一遍。
他的手机,是确认他身份的关键物品。
警察就是通过手机联系的她。
警察把厚厚的证据袋给她,说是这些都是死者的随身物品,可以让她带走。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手机。
泥沙,全是泥沙。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泥沙,她洗了好久,缝里居然还有。
他被困在车里,是不是也陷入了泥沙里挣扎不得?
泥沙是不是流进鼻子、流进肺里,不能呼吸窒息而死……
一阵耳鸣。
冉狸强迫自己别再想了。
她连忙开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一开机,全是几个软件的提示,还有短信。
虽然霍峥嵘从事的职业她不懂,但这些短信里有几个词,特别显眼,她看得懂。
【爆仓】
【抵押】
法克!
出什么事了?
她光速收拾了下,和霍峥嵘的经理人约好时间,打算去见个面。
霍选见状,好像也想跟过来:“婶子,我也和你一起去吧,就当多个意见。”
冉狸制止她:“小孩子懂什么?这些和你没关系,你赶紧上课去吧。”
在听到【小孩子】三个字时,霍选的神情明显阴沉了点。
现在特殊时刻,冉狸没工夫照顾她的情绪。
她甚至没工夫去管贴在她车上的各种催缴单。
她是内核很稳定的人,她坚信,在这种时候,谁也不会真的为难她这个刚死了老公的寡妇。
更何况,她是欠钱的。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她去找了经理人胡先生,一番了解后,意识到一个事实——
哦,她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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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对峙◎
冉狸成为一个崭新的穷光蛋。
她原本是个普通的体育老师,薪资不高,虽然看上去嫁得好,但是霍峥嵘这种家庭,高攀他需要签一种东西——
婚前协议。
他是做投资的,什么期货、原油、各行各业的风投项目……都会玩,但是他的巨额资产她一分都拿不到。
因为霍柏松在防着她这个外人。
霍柏松这个非典型的封建大家长。
他封建迷信到可怕——
他信八字。
冉狸爷爷和霍家祖上有点交情,不知怎的霍柏松去找大师合过他们俩的八字,发现冉狸八字意外地好。
和霍峥嵘特别合得来,旺夫!
于是硬逼着他们俩结婚。
很神奇,老爷子自己不婚主义,但是因为迷信和对光宗耀祖的执着,居然逼着儿子结婚。
但是婚前协议少不了,便宜是不能让她这个外人占的。
无论离不离婚、霍峥嵘本人出现什么情况,她都分不到一毛钱。
很多条款严苛到恐怖,他家佣人呼吸权都优先于她。
那时候他们俩不太熟,霍峥嵘很愧疚:“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这场婚姻可以随时叫停。”
她愿意的,真的愿意。
她对婚姻和男人没有期待。
只有霍峥嵘除外。
哪怕止步于朋友这个身份,他都是一个值得一辈子交好的人。
所以她签了这个协议。
她想,反正她是穷光蛋,人家那么有钱,她顶多从零奔向另一个零呗。
现实证明她还是有点天真了。
零不是人的底线,负分才是。
霍峥嵘意外去世,他很多账户上的交易因为无人操作、无法交割,在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爆仓了,很多东西都被抵押,现金流几乎被吃干净。
她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不懂,完全不懂。
她直接问胡经理:“我知道我分不到钱,可为什么会欠债?”
霍峥嵘就算资产清零,和她也没关系吧?
胡经理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寻找她这种完全不懂金融的人能理解的话。
“为了避开婚前协议,你们住的那套别墅,霍先生想了很多办法,你知道吧?”
冉狸知道。
那套别墅,是霍峥嵘送她的礼物。
因为那婚前协议太苛刻,她几乎拿不到半点利益,毫无保障。
霍峥嵘对她一直有愧疚,为了补偿她,除了包揽日常开销外,还主动用她的名字买下那套昂贵的别墅。
为了保证产权完全属于她,他想了很多办法。
产权的东西她不懂,总之就是,每个月的房贷从她账户上过一遍,然后由他出钱还掉。
然而这个月,他账户现金流几乎清零,月供就断了。
孟西楼展示的那沓厚厚的账单里,第一份就是银行催缴的书面提醒。
不仅这个月,在可预计的未来,她都还不起这么贵的房贷。
“要不我把这个房子卖了吧?”
话一出口,她和胡经理都觉得不行。
她和霍峥嵘的共同记忆太少了,这房子是他送给她的、最贵重的礼物。
图纸是他设计的,里面的一点一滴,是他们两个人亲手布置。
就这么卖了?
胡经理也劝她:“这房子产权很复杂,你肯定弄不好。而且要是霍老先生知道了……”
冉狸打了个寒颤。
要是让她那一毛不拔的公公知道霍峥嵘送了她这样一套房子……
冉狸不乐观地想,她公公不一定有时间参加他儿子的葬礼,但八成会为了这置业赶回来。
霍松柏小气,但是霍峥嵘对她,真的很大方。
她一直安慰自己,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霍峥嵘对她,至少不讨厌吧。
他计划天衣无缝,五年后贷款还清,这套昂贵的房产还有其它不少好东西就成了她一个人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在原本应该如日中天的年纪里意外去世,倒是给她背上了这巨额的债务。
如果他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他活着,她怎么会遇到这种困难。
如果……
她盯着产权证明发愁。
她的薪资真的养不起这样的房子。
再不舍,也得屈服于现实吧……
胡经理见状,叹了口气:“冉小姐,我又想了下,虽然售卖这套房子比较难,但是这是你目前最好的办法。霍先生剩余的巨额资产全部都绑定在霍氏信托,您虽然是霍先生遗孀,但是严苛的婚前协议禁止您继承霍先生的任何遗产。也就是说您现在就是个最普通的工薪族,你供不起这套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