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杂物间。”
“……”
行,她不问了。
要是提出去睡客厅,他指不定也能说出那也是杂物间的瞎话。
江萄平静闭眼,只感觉眉心压下来一道很轻的触感,以及一声低语。
晚安。
魔咒似的,这一夜她入睡得很快,也难得睡了个懒觉。
虽然裴乘舟还是讶异她起那么早,但她已经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起床。
黎容月的高铁车次十一点抵达,吃完早餐,还有很富余的时间。裴乘舟倒是先把她送回家,说稍晚再来接她。
距离十一点还有四十五分钟,裴乘舟如约出现,只是上车时,没想到里头多了一个人。
“丫头,又见面了。”
“爷爷。”江萄惊讶,寒暄结束,悄悄看向裴乘舟。
裴乘舟和她耳语:“爷爷早就想和黎奶奶叙叙旧了,本来想接到奶奶后,一起去松庭园吃顿饭,但刚才得知奶奶今天就回江城,于是也打算跟过去待几天,正好去看看你的爷爷,和他说说话。”他又道,“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和奶奶沟通过了,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
江萄张了张嘴,低低噢一声。
正如裴乘舟所说的,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南喜的姥姥掩不住笑颜,眼尾的皱纹又多出几条纹路,直拉住她的手夸裴乘舟是个优秀的后生仔。江萄都快没耳朵听了,上次听到南喜姥姥这么夸赞,还是夸江四喜那条狗。
每夸一句,她只能微笑应答。南喜姥姥看了看给她添茶的人,扬笑感慨:“小裴啊,你真是有心了。我这一路跟着阿月游山玩水,算是借光了。你给我们请的那个地导,服务态度可好了,讲解得也好。”
“丁奶奶,你们玩得舒心就好。”裴乘舟小幅度弯唇,不太敢接住投来的眸光。
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道光,有点凉,又有点烫。他捉摸不透。
古香古色的包间里,间或传来或清婉或爽朗的笑声。你一言,我一语,追流年,忆往昔。
江萄回眸往里望一眼,跟在裴乘舟身后,走过亭台楼阁,进入办公区。
裴乘舟把她领进办公室,让她稍等片刻,转身离开去处理事务。
江萄从他匆匆的背影收回目光,环顾这间第一次踏进来的办公室。
很简单的办公室,办公桌椅,文件柜,没了,比她在幼儿园的办公室还要简单,见不到任何纷乱的杂物。反倒是墙上悬挂的装饰,比办公室的装修复杂不少。
确认关系以来,她忽略了他最真实的底色。简单之中,有她看不懂的复杂。那些弯弯绕绕,会直接明说,但明明一些很容易得到赞扬的事情,却从不声张,只是默默行动,并不以此来邀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裴乘舟是个挺奇怪的人。
“裴——”
她听见动静侧目,外头的人硬生生刹住脚步。
程琛差点蹦出一声卧槽,重重吞咽,把话憋了回去,脸上挂上礼貌得体的笑,“抱歉,我还以为是裴总。”
“他——”江萄往外指了指,“他出去了。”
她认得眼前的人。
那个B、海王、裴乘舟的助理。身份挺多。
“好的,打扰了。”
眨眼间,杵在门口的人溜得飞快,丝毫没有提及曾经有过一面之交送蛋糕接收蛋糕的事情。她识趣,肯定不会主动去开这个口子,虽然行为不怎么样吧,但人家是实实在在的大客户。
Anyway,客户至上。
“你助理刚才过来了。”裴乘舟回到办公室,她当即传递信息。
“是吗?”裴乘舟眼睛微闪,收紧手里那几张小卡片,“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江萄摸了摸脸,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他真是你的助理?”
“嗯,怎么了?”裴乘舟问。
“他有女朋友吗?”
“有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江萄尬笑两声,摇摇头,决定忍住打听八卦的冲动。
“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裴乘舟摸摸她的发顶,把椅子让给她,又把手中握热的卡片递上前,自己则开电脑,眼睛落在屏幕上,说,“这是松庭园的vip卡,你自己留不留都没关系,卡片由你支配,给叔叔阿姨或者你朋友都可以。”
江萄翻看桌面上那几张以松庭园为背景图所设计的仿宋卡片,问:“为什么我留不留都没关系?”
“你来用餐,直接走我的账就好。”裴乘舟点开邮箱里修改好的合同,发消息让程琛过来一趟,才道,“其实我早该带你过来认脸的。”
“不好吧?”江萄挑眉,莫名有些心虚,“叔叔阿姨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总问我什么时候带你过来见面。不过,如果你来的话,最好提前和我说一声。”裴乘舟幽幽道,“不然我怕他们会假装制造一场偶遇。”
江萄旋笑乐了两声,再次拿起卡片,忽然好奇,“这卡面有多少钱?”
“五万。”
啪嗒几声,小卡片掉落桌面。
“你疯了?”
一下给出去二十五万?
裴乘舟停住敲键盘的动作,两步走到转椅前蹲下,双手搭住扶手,把她圈在里头,“江萄,只是几张卡而已,卡面有价,你对我而言,是无价的。”
江萄有点怔懵,脑子突然犯抽,“如果我值一个亿呢?”
“这……”裴乘舟迟疑了,但答得挺艰难,“可能会考虑考虑。”
江萄推了他一掌,“你还好意思说无价。”
“一个亿呢,我只是说考虑考虑。”裴乘舟托起她的脸,捏了捏,“不说这个了,说多了显得矫情。”
眼睫微动,隔空挠到了心,痒得很。
下巴刚小幅度抬起,离嘴唇还有好几里地,外头哐的一声,像是什么砸到了玻璃的声音。
两人一同扭头,程琛怀抱文件袋,蹲在门口捂脑袋。
程琛挺想狠掐自己。
让你偷看,让你偷看!
裴乘舟轻啧一声,把转椅推远一些,上前拿走他手中的文件袋。经过身边时,用眼神示意往外走。
走到公共休息区,程琛压低声音说:“裴总,文件不是周一才用吗?”
裴乘舟低头检查内容和袋子里头的印章,“改期了。”
“那我——”
确认无误后,他收好东西,把文件袋牢牢拿在手里,“你不用出面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假期愉快。”
程琛没敢多问,只是目送老板的背影远去,拐进办公室,没过多久,牵着等候在里头的人离开。
许是视线太过灼热,江萄蓦地扭头,尽头的影跟触电了一般,抖了抖,才闪开。
啧。
也是个怪人。
裴乘舟让她先回包间,自己去车里放好东西,才去找人。
去江城的前半程,还有欢声笑语,后半程,渐渐安静下来。舟车劳顿的人闭眼小憩,裴乘舟的爷爷安静看手机。她挤在后座,望着飞速闪过的影,发起呆。
抵达江城后,先在酒店安顿好爷爷,才继续驱车去往江家村。
办理入住的时候,她悄声问裴乘舟,“爷爷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吗?要不然直接住家里?”
“袁易也住这里,放心。”
“袁易?”
“他和你爸妈回来的。”裴乘舟道,“我还以为你知道。”
江萄陷入茫然中,在江家村见到和她爸妈有说有笑的袁易后,更是茫然。
下车后,她就站在院子里,看袁易蹲在水桶边给鱼拍照,身旁有动静传来。
裴乘舟正和奶奶说话,刚下车的人,又重新坐进车里。她微愣,“奶奶,你去哪儿?”
“回容月坊,托小裴送我一趟。”
江萄确认手机时间,不解地问:“现在就回去吗?不吃了晚饭再回去?”
“约了人见面。”黎容月说完,上车坐好。
江萄动了动嘴角,裴乘舟忽然悄悄碰上她垂在身侧的手背,示意有他在。
没等她想好该说什么,车子已经开出院子。车屁股都瞄不着。
一路无话,黎容月静静闭眼,快行驶到老街附近,才张开,眼底一片清明。
“小裴,在路口停下就好。”
“好。”
黎容月没让他往里送,独自踏上这条走了几十年的窄巷,停在容月坊门口,仰头望着褪色很多回,又重新描红刷漆的牌匾,唇边扯出一抹笑,伴着极轻的叹息。轻得连平静的水面,恐难以吹破。
没从后院进入,拧开锁紧的门锁后,双手推开门。如寻常营业一般,先将货柜擦拭得纤尘不染,才将烘烤好的糕点,一样样摆放整齐。只是今天有些差别,仅将该擦拭的、该拂尘的收拾干净就好。
黎容月放好掉了不少毛的掸子,便坐在货柜后方的木椅子上。椅子也有些年头,上头还留有江萄儿时捣乱刻下的像猫的小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