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前,裴乘舟问,和江斐相处得如何?
她不懂这个话题有什么好展开详聊细说的必要,含糊说了句还好。屏幕中的人定住走动的步伐,对她浅笑,没多言,反而道:“江萄,要不这段时间你搬来我这边?”
江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定了定神,假装信号不好,直接挂断视频。
裴乘舟发来一个加粗加红的问号,她回过去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不再理会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心思。
有些事情尝试过之后,简直食髓知味,天天如此,还了得?
她是快活似神仙,但总得给他缓缓不是?
这一缓,缓到了端午节假期前夕。
这段时间,回归到平平淡淡的日子中。白天,各自忙碌自己的工作,如果晚上有空,她会和裴乘舟牵江四喜去散步,途中,闲聊嬉笑,聊兴趣爱好、聊趣事、聊些稀松平常的话题。
天气开始渐热,她嫌裴乘舟像个火炉,不给他牵手,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仅限于分别前的亲吻。
今天的吻不太一样。
江四喜已经跟阮淑和江望川回江城,黎容月原本今天回来,但又临时改了行程,明早才回。
“江斐今天在吗?”裴乘舟哑声问,并按住她的后腰,不让她逃。
江萄不太舒服地动了动,想避开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轮廓分外明显的口口。
“在。他今天休息,没有去拍戏。”
“去我那儿?”他提议,“明天我们一起去接奶奶。”
江萄眼睛转来转去,嘴角抿来抿去。他又道:“那盒葡萄味的东西放久了,会不会过期?”
“过期就过期吧。”江萄额头抵着他的肩,正想说些什么,尾椎骨一阵酥麻。
葡萄藤上开出的那一串花,被人坏心眼拂过,扑簌抖落了一地。成心似的,还晃了晃手,显摆自己的杰作。
缓神后,江萄慢吞吞说了声好。
这声好的后果,有点不一样,开辟了一个新地点。
噢,不对,两个。
江萄半倚在后座,出神地望着垂落在天窗上方,随晚风舞动的枝叶。
原本枝叶还在动,渐渐停歇下来。安静得像框在画框里的油画;也像被相机按下拍摄键,拍下的照片;更像是一棵假树,高悬在夜空中。
莫非风停了?
可分明花坛边的小草,还在往另一个方向摆动。
大概,她和枝叶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
混战结束,两人相拥挤在狭小的后座。他又附在她耳边说胡话,她眯了眯眼,给了他一个肘击。
她怀疑裴乘舟背着她去学了变脸,立马恢复彬彬有礼的形象。
但这个变脸,有时间限制。有效时间只从车里移动到浴室中。衣衫尽褪之后,又恢复最原始的本能。
半个小时后,江萄一身清爽从浴室出来,虽然缀了好几处被嘬红的印子,尤其后腰是重灾区,但身心很是舒畅,释放的多巴胺和内啡肽抵达峰值。
裴乘舟扶了好一会儿的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肌群,若无其事从浴室出来。
房间里没人,他转而下楼找。房子再大也有面积的限制,除非是刻意藏起,不然多搜寻几个位置,总能找到人。
书房的门敞着,毫不费力就能看见里头的身影。
他特意准备的衣物,在今天终于派上用场。看见睡衣之后,江萄还说他傻,指尖划过衣柜里各式五彩斑斓的白衬衫,又说,白衬衫若隐若现,最诱人。
江萄先进浴室后,他对着一整排白衬衫摩挲下巴。
其实不用白衬衫,她就是裹得严严实实,秋裤毛裤棉裤,也极其轻易令他沦陷。如深陷蜜糖、枫糖、焦糖,各种甜滋滋黏糊糊的糖浆中。
江萄背对书房门口,面朝其中一面柜子。
这柜子和其他柜体的整体一致,就是柜门是透明的玻璃,里头摆放他曾经用过的琵琶。
他倚在门口,定睛在她的背影上,待柜前的人回身,才问:“想学吗?”
江萄眼睛噌地亮起,“可以吗?”
小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过乐器,但都是更热门一些的钢琴、小提琴。
她嫌小提琴按弦疼,回家哇哇大哭。至于钢琴,考完级之后,没再碰过。后来当幼师,又捡回了这门童子功,当然,现在依旧是童子的水平。
“当然可以。”裴乘舟勾了勾唇。
门口的身影一步步迎面走来,她看琵琶,又转眸看裴乘舟,“你当时怎么想到要去学琵琶的?”
“我没想着学琵琶,其实是裴筝的课,上了一节不上了,我妈说不学浪费钱,把我顶上了。”裴乘舟扶着她的肩膀,调了个向,“我对这些都无所谓,学什么都一样。”
江萄往后小半步,靠上他的胸膛,问道:“你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裴乘舟目视映在玻璃柜门中的影子,探臂到她身前,捏住下巴,带着她偏头,准确攫住唇。一吻结束,才顺势搭上柜门把手。
“活着,还有——好好爱着我爱的人,我的家人,以及,你。”他笑笑,打开柜门,“这个回答,达到及格线了吗?”
江萄微愣,有些恍惚地望着眼前的倒影。
同款的睡衣布料柔软贴蹭,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身畔,把琵琶取下,就着双臂圈住她的姿势,带着人坐下,给她讲解。讲解结束,又手把手带她按弦,感受音律的变化。
江萄抱琴的姿势有模有样,就是离了辅助工具后,拨动琴弦发出的弦音,着实有点刺耳。
脸上忽然袭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她鼓圆眼睛望向捣蛋的人。
“弹错了要受到惩罚。我们以前学琴的时候,弹错了要打手心。”打手心他舍不得,无非找个由头,想和她亲昵,“现在换个惩罚方法,弹错了,换了一个亲吻。”
“这不是欺负人呢么?”江萄瞪他,“毫无悬念,我肯定全错。”
裴乘舟视线往别处飘,心里美滋滋,那敢情好,可以亲个够。目光在书房的天花板环绕一圈,最后落回她脸上,小声道:“网上说,情侣之间可以制造一些小情趣,保持感情的新鲜度。”
小情趣?
江萄用余光睇他,“你还不如直接说,弹错了就扒一件衣裳呢。”
裴乘舟眉头高高提起,倒吸气低呼:“这也太粗俗了。”
“刚才在车里就不粗俗了?在浴室里也不粗俗了?”江萄没按品位,只是右手把裴乘舟刚才教过的指法过了一轮,再次瞄向故作深沉的人,“其实已经在心里想美了,是吧。”
裴乘舟碰了碰鼻尖,试探着,“要不,错了就解一颗扣子?”末了,十分大方道,“我的扣子借给你。”
江萄侧目和他对视,也不看琴品,瞎按,瞎拨弦。
睡衣上那一排扣子,悉数解开。第六个音,她不弹了,琵琶往他怀中一塞,张大嘴打哈欠,“好困噢。”
裴乘舟被琵琶塞了个满怀,赶忙放好,长臂勾住人,留在书房中。
等江萄彻底回过神来,只感觉书桌在吱呀吱呀响,像她刚才拨动的魔音。
有那么刺耳?
这不挺好听?
还有伴奏呢。
她偶尔哼唧一声,倒是裴乘舟,自己一个人奏完全场。
从书桌上起来后,她对着躺在垃圾桶里的东西观摩须臾,突然问:“裴乘舟,你是不是快被掏空了?”
裴乘舟对上无辜的眸光,感觉自己用额角接了一锤,不然怎么在一突一突地跳。
什么叫……快被掏空了?
“裴乘舟——”
刚想开口,她被深吻封住所有的声音,以及——
莫须有的质疑。
两个小时内,浴室进进出出两回。江萄披着浴巾,眼睁睁看着裴乘舟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无语道:“你到底偷偷准备了多少套睡衣?”
“就这两套。再弄脏一次,你真得穿那若隐若现的白衬衫了。”
江萄裹紧自己,袈裟似的,露出一条手臂,拎出几件顺眼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比画。
宽松卫衣,露腿。
不系扣的亨利领T恤,露肩。
各色衬衫有自己别样的风格。
裴乘舟看得一愣一愣,跟个在学海里徜徉的学生似的,新世界大门就此打开。他拿出一件露臂膀的黑背心,“这件呢?”
“……”江萄不太想搭理他,“这件有多远扔多远。”
裴乘舟低笑着,把江萄拿出来的衣服,挂回衣柜中。她正拿着那套浅蓝睡衣往浴室走,眼中的嫌弃快溢满卧室,连背影也写着警示语:不准靠近。
等人出来后,他拍拍身侧腾出来的位置,江萄却问,没有客房吗?
没有。
江萄被他熊抱似的半压在怀中,无力道:“旁边那间不是吗?”
“不是。”裴乘舟箍紧她,“是杂物间。”
“楼下好像也有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