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萄,我——”
“就像你这次的生日,你完全可以和我商量,不是吗?”江萄敛低眉笑笑,朝他走近一步,“说好的一起努力的。裴乘舟,你可别忘了。”
“昨天的夕阳很美,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在想,你是不是在忙碌中也抬头看了一眼夕阳。我还想——想和你一起慢慢悠悠走很长一段路,一起看很多个很多个夕阳。”
此刻,嗓子像被塞进了一团吸饱水的海绵,沉重得无法开口。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艰难地沙哑出声。
“江萄,我……抱歉,我很怕你不开心,怕你怪我打乱你的计划,怕你觉得我无理取闹,我……”他自嘲扯了扯嘴角,“我也怕比不过你之前的男朋友,更怕你会跟着那个第一次让你怦然心动的人离开。”
江萄倾听他的自省,只是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江萄……”裴乘舟深吸气,又重重呼出,“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恋人?”
“你……等等。”她还是没转过弯来,“你说的那个,第一次怦然心动是什么意思?”
深陷进泥潭的思绪,突然被破空而出的物什托起,他有些怔地看着事态发展的方向,在往奇怪的地方歪。他喃喃,说得断断续续:“你点,歌,的时候,说,谢谢我的出现,让你再次怦然心动。”
再次,不正是第二次的意思?
有二当然先有一。
江萄迷糊了半晌,啊了一声,接着开始笑。
裴乘舟蓦地攥紧手心的布料,只感觉到触感很软很滑,没明白江萄为什么看着他这么笑。
难道,他看起来真的像个笑话?
有这么差劲吗?
“你——哈哈哈——”
“裴乘舟,你是在吃醋吗?”
裴乘舟紧了紧牙关,从唇缝挤出一句话,“那哥们儿,很那个什么吗。”
“噢,你是说他人怎么样吗?”江萄哂笑凑近他,逆时针拧了一下他睡衣上的纽扣,佯装按下倒退按钮,沉入回忆,“很好啊,跟你差不多高,脸嘛,也差不多帅,身材嘛——”脚下后退半步,视线跟扫描仪似的,上下审视,最后下结论,“好像也差不多。”
“……”裴乘舟心里泛酸,像生吞了一公斤柠檬,“所以,我一直都只是他的替身,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江萄半抱臂, 来回摩挲下巴,嘴角死死抿着。眼睛想弯成小括号,又努力睁圆。
霎时间, 卧室陷入寂静,整间屋子像坠入无边的荒芜无任何人烟的旷野中。
无声的静默,随时间的流逝蔓延, 无异于默认。
裴乘舟攥紧了早就不知不觉握成拳的手, 凸起的指骨失血泛白。方才江萄幻想的漫步夕阳西下,忽然变成只留他一人踽踽独行。走着走着, 路没了, 夕阳也没了, 漆黑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
他脱力跌坐床边,脊背不再挺拔, 双臂搭着膝头弓起,像快拉扯到极限的弦。
江萄揉了揉自己酸麻的嘴角, 半蹲到他跟前, “裴乘舟, 你想看看他吗?”
字字句句, 就像一把锋利尖锐的刀子, 无情地刺入心脏,一刀不够, 还来回捅,血淋淋一片。身体沉得像浇灌了水泥, 只有眼珠能动,他怔怔地看着江萄。
昨天发生的一切,果然只是幻象, 这短暂的几分钟,才是冰冷的现实。
江萄眨眼,他也跟着眨,反复几次后,他避开了她的视线,如腐朽被蛀成空心的木偶那般,缓慢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脖颈,最后直起身子。
“看吗?”她又问。
“好,看。”他倒要看看,那哥们儿是何方神圣。他要趁江萄不注意,把照片永久删除。
江萄弯了弯眼,牵住他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带着往边上走。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寸,沉入水里还不够,还拴了块巨石带着往下沉。
江萄牵着他,停在衣柜前,唰地打开柜门,下巴冲全身镜点了点,“喏,看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裴乘舟对着镜中的自己,彻底失去思考能力。脑子被胶水填满,无法动弹。身子也同样,连眨眼的动作都迟滞好半晌,合上眼皮的瞬间,只感觉眼球干涩酸胀。
江萄带他看让她第一次怦然心动的家伙。
他看到了他自己。
裴乘舟失神地侧目,江萄歪了歪脑袋,往边横跨一步,和他一起入镜。
在真人和镜中的另一个“人”之间,来回逡巡,扑哧——咧嘴笑道:“怎么样,看清了没?这就是那个哥们儿,第一次让我怦然心动的人。你说巧不巧,第二次让我怦然心动的人,也是他哎。裴乘舟,你认识他吗?”
“我、江萄、我……”裴乘舟还是没有从我是我,你是我,那我是谁的怪圈中出来。
江萄说的人,是他自己?
那么,第一次、第二次又是什么意思?
“裴乘舟,你是不是在想,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江萄和镜中的人对上视线,洞穿他的内心。
裴乘舟只抿着唇,眉头也跟随蹙起。
江萄浅浅莞尔,不管身旁的真人,反而伸长手臂,去舒展镜中人蹙起的眉头,“这个我晚点跟你解释,你先说认不认罚。”
裴乘舟慢慢放平眉心印下的纹路,“怎么罚。”
“给你了呀。”江萄指向他手里的东西。
十分钟过去,他终于认真打量起江萄塞来的那团布料。
再次感受一遍手感后,抖开一看,一条黑色内裤,很正常的风格,甚至是保守的平角设计。唯独不一样的是,这布料,不对劲。
能从这一头,透过布料,清晰地看见另一头的景象。
透光、透肉,约等于皇帝的裤衩子。
他倏地转眸。
什么意思?
江萄扬笑,那笑容不言而喻——
穿啊,还愣什么?
裴乘舟揉了揉额角,试图与江萄讨价还价,“可以换个惩罚吗?”
“为什么?你自己签完保证书,就不认了?除了打游戏之外,你说有任何让我不开心的事情,也认罚。”江萄从他手里拿走那团黑,两手拎起抖了抖,对半夜逛购物软件,无意间淘到的东西挺满意,“只是让你换上,又没有让你只穿这个出去跑步。”
裴乘舟多看了她两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夺下布料,“好,我换。”
刚要错身往洗手间走,江萄扣住他的手腕,噘嘴摇了摇头,随即指了指他方才停在全身镜前的地方,“我不能看吗?反正你这睡衣一会儿也要脱掉。”
裴乘舟本来只是有些讶异,但江萄后头那一句,跟点燃了鞭炮的引子,在周身噼里啪啦炸响。炸得耳鸣,头皮发麻,过电般的触感蔓延到了其他地方。
身上遮挡的衣服,一件件失去了原本的使用价值,而那件看上去没什么实际作用的衣物,实现了它存在的意义。
不得不说,视觉效果非常震撼。
栩栩如生的雕塑品,蒙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黑纱。光线打来,依稀能窥见沿着宏伟山巅盘垣的错综脉络。
“裴乘舟,你现在可以去当那些油画里的人体模特了。”江萄煞有介事点评。
裴乘舟重重咽了咽喉结,耳根红得能滴出红色颜料,捡起睡衣快速套好,惦记着找江萄要个说法。不过在此之前,他看了眼时间,先询问起别的,“江萄,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电视台?”
江萄又一次被他禁锢在怀里,没再挣扎,挺乖顺地拿他手臂当枕头,“九点从幼儿园出发,正式录制前,要再进行最后一次走台彩排。怎么了?”
他挪手臂,给她顺了顺发丝,在眉心处落下一个吻后,缓声:“快一点半了,该睡觉了。”
江萄微微仰头,“确定?不听解释了?”
“想听,但不急这一时半会。”没忍住,他扶住江萄的脸颊,在唇边连亲了几口,“晚安。”
江萄没和他多言,真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裴乘舟在动。他在关灯,调空调温度,窸窸窣窣过后,又把她抱进怀里。
这次算真正的同床共枕,他得到了分享同一床被子的机会。
只是——
原本闭眼的人,再次睁眼。眼睛又大又明亮,毫不费力就能寻到她的眼。
“裴乘舟,你心口不一。”
她意有所指,用气音说,他学着用气音回:“很晚了。”
“嗯。”她隔着他身上柔软的真丝睡衣,胡乱揉了一把,“那你先帮我——”
睡裙裙摆忽然乱糟糟起来,她跟条被从池中捞起的鱼一样,弹了一下。等裴乘舟被掀翻在床上,重新穿好的睡衣倒是先和床底见了面,江萄在混乱中开了台灯,正好能照见彼此的状态,她身上那条睡裙完完整整在身上,只有领口斜斜露着锁骨。
眨眼的空当,江萄拉开床头柜,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同时,手里还多了几个小包装的物品,正方形,颜色各异。心跳跳动的速度忽然加快,像吞了一个不停弹跳的弹簧。大概还接了一个永动机,不用碰,自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