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阳的目光掠过成群起飞的信鸽，停留在广阔无边的蔚蓝大海。一窗一景，总是适时变化。
“我也不知道。”
他其实明白，周舒是目前圈里数一数二的经纪人。资源多，人脉广，被她带过的艺人没有不跻身一线的。唯有他，不是科班，半路出家，没有作品，不被看好。如果不是周舒，他在圈里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为了钱啊！”周舒没好气地说。
她手头管着三个艺人，但带简言的时间最长。她本以为他是一块天然的璞玉，可以像他人一样接受安排，任由她来雕琢。但她想错了，他总有自己的想法，以至于其他两位都成了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而他却还在三线里打转。
头回见到他，是在美术学院门口。他背着画板，远远走来，像是漫画里的男子。助理递上她的名片，让他有时间来公司面试下。谁知他毫无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把名片塞进口袋。过了半年，他却主动联系了她。他还是那个清冷的少年，只是眼神不再明媚如初。
她有时候真搞不懂得他的逻辑，明明长了一张优质偶像的脸，却不拍任何言情剧。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仿佛谁都走不进他的内心。但是他明明又是一个温暖善良的大男孩，默默为山区儿童捐款助学，对工作人员也都十分宽容。
她是真替他可惜。和他气质接近的，哪一个不是演偶像剧大火的。再说偶像剧男主的年龄也有限制，他今年都27了，过几年还能有优势吗。退一步讲，虽然他长得不错，但圈里好看的男生一抓一大把。就算他有演戏方面的天赋，如果没有一定的积累，正剧的机会也不是随便就有的。圈里每个人都尽量维护着自己的人设，偏他，一点都不在意。
“谢谢。”简阳背对着她说道。
周舒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推开门出去了。
助理阿宽赶紧进来。
“哥，你怎么又惹周姐生气了？你怎么不告诉她这次真人秀拍摄不是你的问题。”
“没什么好说的。”
阿宽忿忿不平，“明明是电视台剪辑问题。大家只觉得你没绅士风度，都没看见张诺儿一心想跟你炒绯闻。”
自从他当他助理以来，常常发现自家老板的眉眼里尽是落寞。人是真实存在的，却好像内里被抽走了空气，只徒留干瘪的灵魂。
“阿宽，陪我去趟银行吧。”
*
周六轮到夏筱语值班。其实夏筱语挺喜欢周六值班的。因为周六客户量相对较少，也能准时上下班。但没想到今天上午，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批量来办业务。她一个人着实忙活了一上午。中午没人的时候她赶紧吃了饭，坐下来的时候差点睡了过去。
正当她犯困的时候，厅堂的玻璃门开了。她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最后的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虽然用黑色墨镜遮住了眼睛，但那高挺的鼻梁，挺拔高大的身姿，还是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
她终究逃不过，分手七年必再见的定律。
她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地演练过他们再见的情形。她也笃信这漫长的一生他们有一天还会再见的。她想过也许有一天他参加活动，她会像个普通观众一样安静地坐在某个角落，看着他在台上发光发亮。或是有一天他们重逢于生活过的那座熟悉的城，他们各自有了伴侣，在人潮涌动的大街，她踩着细高跟，像电影里一样，文绉绉地来一句：别来无恙。
她想那会是很久后的事了，久到她不需要再练习，也能将心跳调整为正常的频率。但她没想过，再次面对面是在银行。她顶着快花了的妆和惺忪的睡眼，露出如此惊讶又惊喜的表情。他肯定觉得自己还和从前一样，又蠢又怯，没有一丝改变。
她本就不是他会喜欢的样子。
赖梦晨刚也在犯困，此刻听到外面久久没有声音，正猜想是不是领导周六突袭，赶紧挺直了腰板，睁大眼望过去，顿时惊呆了。行里居然来了个明星，虽然他戴着墨镜，但赖梦晨毕竟是深谙娱乐圈八卦信息的人，近来又被行里的小年轻们普及了下知识点，只一眼她便认出来。她顾不得柜台内不得玩手机的规定，偷偷掏出了手机。旁边的男柜员吴天还一脸懵，赶紧站到赖梦晨身后小声提醒。
夏筱语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丝微笑。看向他时，脑海里却不断将眼前的人与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叠。过往种种仿佛又鲜活起来。
她努力为自己做心理建设，此时一定要展示自己的职业素养。
来人并不像她一般思绪澎湃。他神色平静，甚至不分一缕目光在她身上，只冷冷地说了句：“办卡”。
他一张口，她就挫败了。果然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好的，请跟我来。”夏筱语按下不安分的心跳，伸出手，比出一个这边请的动作。徒留在半空中的手却抖得厉害。她小心地把手背到身后，遮掩她此时的局促。
她将他们引到自助办卡机前。
“您好，麻烦把您身份证放到这里。”
夏筱语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身份证。以前在一起时她没机会见，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身份证上的他依旧那么好看。地址一栏显示的是离新海市有些距离的北通市，他搬去那里了吗？翻过身份证背面，发证日期是五年前。
简阳身后有个男子警惕地看着四周，想来是他助理吧。正在夏筱语发呆的时候，赖梦晨通过柜台里的话筒喊到：夏经理，有的业务自助机办不了，可以让客户来柜台。
夏筱语点头不语。等待审核的过程，她像个人机一样，没有感情地把开卡后的注意事项讲了一遍。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来回撞击在四壁，世界空旷得好像只有她和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许久后，她听到简阳问：“办好了吗？”
夏筱语结结巴巴地说：“您摘下墨镜和帽子，对着这摄像头，拍下照。”
简阳摘下了墨镜。夏筱语一阵恍惚。多熟悉的脸，她思念了那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放下了，看到的那一瞬间，心情依旧难以言说。她迅速低下头，落在自助机上的手仍然有些哆嗦，直到助理不耐烦地一个劲催促“到底好了没”，夏筱语才回过神来，“在这边签字就可以了。”
简阳签完字，夏筱语点了确认键，自助机吐出一张新卡，夏筱语递给了他，简阳接了过来，手指相触，两人四目相对，但很快又都各自转移了眼神。
阿宽在后面问到：“开卡多少钱？”
“不用钱，我们银行开卡都是免费办理。”
“那我们走吧。周姐说你等会儿两点还有一个访问。”
“嗯。”
她听到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大腿一迈就出去了。夏筱语看了一眼回执单，然后把它塞进了机子下方的回收处。下班后，会由王科长开机子统一核对。
“筱语。”赖梦晨向夏筱语招了招手。
夏筱语走了过去。
“你那单子怎么那么快塞进去，我都没看到。”
夏筱语耸耸肩：“职业习惯。不然你问王科长要看看？”
赖梦晨一脸无奈：“算了吧，老王那铁面无私的，让她给我看一眼比登天还难。”，顿了顿又夸赞：“简言可真帅啊！”
“你隔着柜台玻璃也能看清？”
“是有点看不清，所以想问你，他驼峰鼻是真的吗？”
“真的。”
他以前确实是直鼻，鼻子骨折后就像被女娲重新捏了一下，更硬朗好看了。
“那他电话号码多少？”
“不记得了。”
赖梦晨问了一堆，夏筱语随意回答了几个含糊了过去。
等到下班，夏筱语才发现银行内部群里热闹异常，全是艾特她问简阳情况的。尤其助理小张，在群里连发了几个暴风哭泣的表情，后悔今天怎么没轮到自己上班。夏筱语选择了装死不回。
第五章 吻戏练习
周一临下班，同事告诉夏筱语，行长让她去趟办公室。
行长办公室在二楼，短短的距离，夏筱语却想不出来行长为什么叫她。
虽然她刚竞聘上大堂经理，但是一来没啥背景人脉，二来业绩能力一般，在行长眼里算得上小透明。有什么业绩指标一般也是经由营业厅主任通知，很少单独叫她到办公室面谈。
“进来吧。”行长抬起头，“坐。”
夏筱语坐了下来，仍有些忐忑。
陈行长年长夏筱语八岁。但是当行长已经三年了，是目前各支行行长里最年轻的。这大概得益于她做事雷厉风行，管理上又松弛有度。她留着和田小小一样的短发。夏筱语一度觉得短发是所有女强人的标配。但她的眉毛画得更浓，使得她的气场更强。
“筱语啊，我们行刚接了个客户，听说那天他父亲来办业务是你接待的，因为你服务十分用心周到，便指定把业绩都挂在你名下。这是个新客户，你可不要小瞧了人家，说要买大额理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