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的人打开门就出去了。包厢很大,足以容下二十个人。但是此刻,这里只有两个人,奢侈的空旷将她们的距离拉得很远。
林诺儿穿着品牌当季新款外套,正坐在大圆桌前。此前她只露了眉眼,这次摘下口罩,夏筱语得以看清她的全貌,确实长相不俗。
那时匆匆一瞥看到的黑长直,如今换上了灰棕色波浪长卷,规则地盘在她胸前。她的嘴唇好似六月里的樱桃,带着饱满的血色。想来她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每一寸肉都恰到好处地长在该长的地方。腿长腰细,是简阳喜欢的类型吧。
林诺儿也抬头看了看夏筱语,悠悠说道:“网上说你长得不怎么样,看来照片是照骗,你本人倒是比照片好看很多。”
“谢谢。”
“我以为你会客套几句。”
夏筱语想起田小小临出门时交代的那句:输人不输阵。
“我……为什么要客套。”
没必要吧。
“哈哈,你还真是有趣。”林诺儿笑了笑。“听说夏小姐爱喝茶,这是锡兰红茶,进口的。”
夏筱语坐了下来,这才看到自己的面前有一杯茶。用精致的瓷器盛着,杯身和托盘都绘着繁复的图案,透着种欧式宫廷的奢华。在餐厅包厢喝进口红茶,这体验倒也新奇。
“其实中国才是茶叶的原产地,国外的未见得更好。这个季节,冻顶乌龙就很不错。”夏筱语说道。
“夏小姐说话真是犀利,对我的态度像是对情敌,是不是说明我对你存在着威胁?”
林诺儿身子往前倾了倾,放下长腿。“但……我确实没和简言在一起。”
她说得干脆,夏筱语的预判没错。一个什么事情都投射在自己交际圈里的人,想来也不是心思多么百转千回的人。
“制止舆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一个更大的舆论来盖住它。我可以放出和简言在一起的新闻,那关于你的那些新闻也没人会关心,到时候我可以让媒体写一些对你有利的话或者说是误会一场。你的生活还能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看来,田小小猜对了一部分。
“既然如此,你们策划就好了,何必来问我呢?”夏筱语语气难得生硬。
林诺儿那张美艳的脸抽动了下,“其实他们团队对于这个方案也很认可,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很不愿意地开口说道:“只是他不同意。”
林诺儿左手扶着脸颊,搭在桌上,巴巴看向夏筱语,“我想你可以说得动他。”
夏筱语一愣。为什么她会这样觉得?
林诺儿漂亮的眉毛动了动,“最近出了些言论,说他借着前女友炒热度,你应该不会想看到他也和你一样被谩骂吧,我提出的方案对你对他都是最有利的。”
“那你呢?”夏筱语抿了口茶。
林诺儿眨着眼,状似无辜,“我什么?”
“对你,是否有利?”
林诺儿拿起茶匙,轻叩了几下杯沿,“当然,我同样可以赚得一波热度。但换个角度想,你连这样都做不到,配说爱过他吗。”
*
出了门,夏筱语给田小小打了电话。
“我去海边走走,你先回家吧。”
她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下思绪。
“她跟你说了什么呀?”田小小不放心。
“不重要。等我想想再和你说。”
有些问题,唯有自己才能知晓答案。
夏筱语开着车,沿着笔直的海岸线往前开。两旁的景色不断后移,咸湿的海风吹在她脸上,却无法安抚她躁动不安的心。
她把车停在路边,两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她开始思考林诺儿的话。
因为喜欢,她曾一遍遍地往七班跑;因为喜欢,她披星戴月地苦读一年,就为了能更好地在一起;因为喜欢,她才会因为别人一句“你胖了”,就偷偷喝减肥茶,结果得了急性肠胃炎住院。
当年少的喜欢随记忆的漩涡隐入大海,那爱呢,又仅存多少?
第二十六章 海边救人
冬日的海边,风大得吓人。不管逆风还是顺风走,夏筱语这副小身板都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今天的海边人并不见多,只有几人在内道跑步。通往沙滩的台阶设计得很高,她一级一级跳下来。到最下面的时候,她把鞋袜都脱掉,随意扔在沙滩,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
以前她曾在一本书上看到一句话,说是一个人如果心情好,得去海边走走,如果心情不好,更得去海边走走。在这座滨海之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平日里她忙于工作,来海边的次数屈指可数。望着蔚蓝无边的大海,人的心境确实能开阔许多。
夏筱语挽起裤脚从沙滩慢慢走向大海。潮水不断往前涌,她感到脚下传来一丝冰凉,但却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刺骨。她同个孩子一样用脚高高扬起水花,再重重踩下,像是找到发泄的出口,她得到了久违的恣意。
她不敢再往深处走去。她算了下时间,即将涨潮。小时候有回她去奶奶家,被邻居小伙伴推进河里,她至今仍记得那种几近无法呼吸,拼命挣扎的感觉。想来,她多少有些惜命。
海那头,落日正一点点慢慢隐入地平面。很快,四周将被夜色覆盖。风似乎比较之前吹得更狂野了些。她站在原地呆了很久,思绪没有平整,被海风吹得更凌乱了。于是,她决定先回去。
突然,旁边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冲向大海,然后慢慢朝海深处走去。
一个女人,在这个冬日里,只穿着薄薄的长袖单衫。夏筱语看了眼她的背影,个子应该是高挑的,人却有些瘦弱。
夏筱语朝着那背影一个劲地喊:“别往前走了,危险。”她自己却本能地往前。
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大喊:“别管我。”
夏筱语不自觉往不好的地方想,“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聊一聊?别做傻事!”
她头皮发麻,埋怨自己下水前怎么没多看一眼岸上牌子写着的海上救援电话。
“为什么要离开我?”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压制的哭腔,她对大海说,似乎要从里头得到回应。可大海回应的,只有她憔悴无助的脸。
夏筱语想安慰她,可说出的话多少显得笨拙,“相信我,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看我,我最近也很惨,我被很多人追着骂,被很多人误会。”
黄秋萍曾亲自指导过她,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同他(她)比惨。
女人转过头来,清冷的脸上泛着红晕,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汇入大海。她突然笑出声,“所以,你也不想活了?”
夏筱语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她有爱她的父母,最懂她的闺蜜,还有……她曾经那么认真喜欢过的人。那些不幸可能让她颓废,可能让她沉沦,但要不了她的命。
她看到水即将没过那女人的脖颈,如果她再往前走两步,海水同样也会到她的脖颈处。她很害怕,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会越来越好的,你相信我。”
她伸出手,可是手臂短,反应又慢了下,她没能一伸手就抓住她。她往前又走了两步,海水的作用让她的腿像裹了重铅。她还是只旱鸭子,关键时刻只懂扑腾几下翅膀。
劝说无果,她拼命朝四周喊:“救命啊救命啊。”
这里是整条海岸线的末端,相对于其他位置,人少了很多。她眯起近视眼,模糊成像,她看到有几个人从远处跑来。不知道这些人跑来的时候,能来得及吗。
她被呛了几口海水,腿脚开始痉挛。
女人的头刚入了水,一个男人赶到。他一下脱掉外套冲进大海。在夏筱语还没来得及看清他长相时,女人已经被他从海水中一把捞起。
夏筱语长吁了一口气。女人垂散着头发,但心脏还明显起伏跳动着。又赶来了几个热心群众,扶着夏筱语从海水里走出来。她紧绷的肌肉终于不再僵硬。
她向赶来救援的人们简要说下刚才的情况,然后蹲下来查看女子的状态。女人吐了几口海水,并无大碍。她闻到女人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
刚才隔着些距离,她没闻到。现在哪怕经过海水的冲刷,仍无法将她身上的酒气完全消除殆尽。
女人紧搂着救她的男人,把头埋在他胸前,小声抽泣,“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爱上别人……”。
原来两人认识,夏筱语想。
谁知那男人用力掰开女人缠绕在他脖间的手,蹲下来,随意把女子扔在沙滩上,转身就要离开。
夏筱语拉住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不然呢?”,男子脱掉湿了的衣服,拧了拧。
夏筱语看到他在夕阳余晖映照下裸露出的麦色肌肤,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你觉得我不应该蹲下来,应该站着把她扔下去是吗!”男子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