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朝动荡时,同进士也能得到还不错的官职,最起码县令之类还能想一想。
但如今,小小县令也得是进士出身,同进士靠边站。
还不如举人,反正是举人功名,也不去想高官厚禄,只去某小官小吏就行,根本不去和进士掰头,也掰不过。
同进士就这么不尴不尬卡那里了。
朱毓如果是举人,那他当个教谕,推官,主薄,县丞之类的佐官,也不会有心理落差。
但若他是个同进士,挤在这些官里面,就不怎么舒坦了。
不过朱毓无所谓,他本来就对功名不怎么上心,也不想当官,只要靠中了,他就有了话语权。
沈翰林也是在婉转提醒他,这个同进士你介不介意。
本来是不介意的,但被何意这如夫人三个字给说不开心了。
此时尚且没有这个比方,这个比方要到辫子朝廷才有。
何意哄了朱毓好半天,终于哄好了。
不过晚间睡前,朱毓没忍住,“这个比方,你怎么想到的?”
何意,“……”
这不是我想的,是曾国藩的遭遇,曾国藩就是赐同进士出身。
又要过年了,何意好好领略了一翻京城过年的气氛,兴致勃勃。
过完年,很快就要开始准备考试。
不过大家都不是第一次,也不必慌张。
何意按照以前的置办,天气冷,炭多带点。
经历了乡试,现在基本没人会手忙脚乱,举人们都能把自己安顿好。
第27章 丫头二十七
进了考场, 到了饭点,朱毓的鸡汤羊汤一样很招恨,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吃干粮的, 谁家这么不懂事,还带汤,带味道这么香的汤, 怎么不泼了!
考生们紧张考试, 何意在院子里吃烤羊腿。
何泰, “……你就一点不担心?”
何意嘴上油光光的, “我担心什么,再不济, 大少爷也是举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泰道, “不知道大少爷将来妻族是哪家。”
他看着妹子。
何意浑不在意,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
然后她抬头,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你在等少夫人的丫头?”
何泰如今年岁到了, 要娶妻, 他是朱毓的长随,以后也会是朱毓的管事, 婚姻当然要和朱毓挂钩, 最好就是将来少夫人的丫头。
何泰,“……吃你的吧!”
妹子简直没心没肺。
何意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她更知道就如今的身份,想什么都没用。
除非她看准了哪个男仆,然后让家人去和对方商量,两家有意, 再去求主子恩典。
可这根本不是何意想要的。
这辈子,不嫁人才是最好的路。
若嫁人,无论嫁谁那都不好,除了干不完的活,她还得承受不知道多少次的生育之痛,搞不好一命呜呼。
若当妾,更要完,谁个少夫人都看不惯和丈夫一起长大的宠妾,正妻权利用出来,何意还有好日子过?
打帘,捧盂,侍立,服侍等等,妾室都逃不了,晚上还要陪睡,真要这样,让她死了吧。
朱毓为了话语权参加科举,而何意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任何话语权。
朱毓去考试,何意在院子里无事,于是去了菩提寺。
何泰无语极了,“你这是临时抱佛脚?”
就算祈愿,那也得早些啊,现在佛祖还来得及保佑吗?
到了寺庙,何意也是草草礼了佛就算,然后眼睛发亮去吃素斋,“哥,这里的素斋可好吃了,你尝了就知道!”
何泰没忍住,“你就知道吃!”
何意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不吃不喝还能活吗?”
何泰道,“你就没考虑过旁的?你多大了?”
何意叹气,“哥,我们考虑什么都没用,我们是奴,能考虑的只有主人,你让我考虑什么?”
何泰一噎,“可是,可是,大少爷待你这么好……”
何意道,“他待我好,我就能恃宠而骄,提出各种非分要求?二房璟大爷养了一只狗,顿顿给它吃肉,穿的还是绫罗绸缎,特特给它用花梨木打造了一个好大的狗笼,狗项圈都是金玉做的,那狗后来怎么样了呢?”
“咬了璟大爷得宠的小妾一口,然后就成了一锅狗肉,后来那小妾又怎么样了呢?才不过大半年吧,璟大爷就把她送了人。”
“大哥,你想让我当什么?”
当狗还是那个妾?
何泰眼睛都直了,“可大少爷不是璟大爷啊……”
何意道,“现在的大少爷当然不是,那五年十年以后的大少爷你能保证吗?还来说璟大爷,被他捧在手心上的狗也罢,小妾也罢,他都是能随时舍弃的,因为再养再收也便宜,但他的长随,璟大爷一直很器重。”
“你与其来怨我没心没肺,还不如让自己成为这样的长随,为什么不让我依靠你,非要让我成为一家子的依靠呢?”
“我何德何能,所有的就是和大少爷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个情分是经不起消磨的,我可以今天晚上就去爬大少爷的床,但我不敢保证我能成为他的姨娘,或许他一生气,直接告诉管事,把我配了人,我能如何,你们能如何?”
何泰,“……”
这些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何意再来一句猛的,“我想咱们家不会把我的命填进去,只求换一些银钱的吧?”
何泰瞪大了眼睛,立马摇头,“那是当然!大丫,你不能这么想爹娘和我!”
何意微笑,拍了拍何泰的肩膀,因为何泰人高,她还得踮一下脚,“我当然信你们,所以,大哥,你可要好好干,以后我们全家都要靠你啦!”
何泰胸脯一挺,“嗯!”
何意很是满意,虽然这辈子身份已经不能去想了,但家人还是很好的,人得知足。
兄妹俩吃完斋饭就回去了,菩提寺离京城很近,一日来回便可。
何意和何泰也是吃了斋饭就出发了。
走了一半路,前面两辆车停着,围着不少人,还有哭喊声,
何泰驾车过去,何意从车窗看去,却见一个孩子面色惨白,四肢绵软,被抱在一个女人怀里。
女人正在哭天抢地,嘴里道,“只吃了一口糕,就一口糕啊!”
何意立马知道这孩子怕是噎着了。
她急忙让何泰停车,何泰车还没停稳,何意就跳了下去,也来不及解释,挤过去,从女人怀里把孩子一把抱过来。
然后她立马从背后抱着孩子,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压迫肺部往上冲气。
这才旁人看来就是这个丫头打扮的姑娘在墩那孩子。
不过墩了十几下,那孩子张口哇地吐出一块沾了点血痰的糕,然后孩子气息微弱地哼了起来。
何意长长吐气,把孩子递给女人,“看好了,粘糯的东西不要给孩子吃!”
女人接过孩子,看到孩子慢慢红润起来的脸庞,又拿手试了试鼻息,顿时喜极而泣。
旁边的人也都七嘴八舌,“好了好了,吐出来了!”
“眼睛睁开了。”
……
何意退了出来,上了车,对何泰道,“哥,走吧。”
这时总算有人发现了他们,一个人赶忙过来道谢,问他们是谁,日后,“我家主人定当登门道谢!”
何泰报了朱家的地址,道,“我们是朱家下人。”
然后兄妹俩走了。
过了一会儿,何泰道,“大丫,下回,你别直接动手!”
刚才他都吓了一跳。
何意知道何泰的意思,扶不扶的问题古今皆有,这次是她把孩子救下了,人家感激,可要是孩子没救下呢?
那她就是上赶着给人家当把柄去的,少说也得赔些银钱。
何意道,“我知道了,刚才也是没想到,就想着把孩子救下来。”
何泰知道妹妹很机灵,果然,他的意思妹子一下子就领悟了。
何泰道,“你刚才那方法怎么知道的?”
何意道,“大少爷书房的书多,有不少医书,里头有记载的,我也是偶尔看到过。”
何意看了大哥一眼,“不过你要是噎着了,我可能墩不了你。”
何泰啐了妹子一口,“你才噎着呢!”
回到家,两人当然没和管家提这件事,那些人说了会道谢,真假还不知道呢。
何泰只庆幸没惹事。
朱毓还有两天才考完。
不过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拜访了,是一个自称刘校尉的人来访。
刘校尉是五军营步兵校尉,在京城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人物,但朱家在京城的管家不会狗眼看人低。
大人物们高高在上,办事的全是小人物,朱家管家每日接触的也是小人物,他对刘校尉很客气。
刘校尉是来道谢的,因为昨日朱家人救了他的孩子。
管家很惊讶,他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