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称之为不开窍。
朱毓的窍本就不在这上面,他淘到几本工书和算经,看的如痴如醉。
何意还学过高等数学呢,这些算经她看的昏头昏脑,大半不懂。
这是因为表述不同,现代数学公式里几乎全是字母,但算经是纯古文表述。
就像两个体系,何意得传化一下才能知道是什么,然后才能思考计算。
以前她还能帮着计算一些简单的,但现在朱毓设计的东西越发复杂,何意都不大能帮得上忙了。
朱毓这份才华把何意穿越带来的优越压制的不敢动弹,普通人对上天才,那真的是鸿沟。
何意虽然是奴才,但她内心从不认可这个身份,只是没办法,所以只能妥协识时务,但她从来不会沉醉其中。
她服侍朱毓,但她把这当一份工作看待。
她的人格和朱毓是平等的。
而且何意也庆幸她遇到的是朱毓,朱毓从未在她面前摆过主子的架势,朱毓对待他院子里的下人,同样类似上辈子领导面对下属。
这让其他人觉得朱毓傻,辖制不了下人,便是他院子里的丫头都敢欺他,但何意觉得非常好。
朱毓是她在如今这个社会里的浮木,否则她可能连气都喘不过来。
朱毓在家‘念书’,何意出门逛街去了,何泰陪着。
她反正不是什么闺秀小姐,自然是能抛头露面的。
打的幌子就是给朱毓买东西。
何泰就见妹子一路走一路吃,一路打包。
他没忍住,“这是你的钱?”
何意道,“大少爷的啊,我给他买东西为什么花我的?”
何泰,“可你买的都是你吃的用的啊?”
何意,“胡说八道,我吃的他不能吃,我用的他不能用?”
何泰,“……”
他只能摇头。
何意还去了京城工匠作坊那一片,这回不是买新鲜东西去的,而是买各种工具去的,测量用具还有各种刀具,还有钻具和凿子刨子等物。
京城乃天子脚下,这些东西又好又齐备。
何泰,“……大少爷吩咐的?”
这玩意妹子肯定不用。
何意道,“他当然不能开口啊,这是我拍他马屁用的!”
朱毓来京城是参加会试的,哪怕希望渺茫,也不能玩物尚志,这里也是有管家的。
朱毓在所有参考人中年纪最小,虽朱家族长认为朱毓不可能中进士,但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不少。
朱毓若是在京城流连工坊,那传回去也是要被批评的。
中不了是学问没到位,但你不能态度不端正。
时人对工匠的看法肯定是低于普通人的,只比商人高一等而已,只何意坚定认为生产力高于一切。
何泰十分无语,不过见妹子这个样子,总觉得她将来不该是通房,一个姨娘还是能行的。
何意回去,把东西给朱毓,他果然十分喜欢,何意把京城布局划拉给他看,“我去的地方不多,不可能跑遍了,只按去过的地方看,京城应该是这样布局的。”
一个个坊市连在一起,一块块的。
何意继续,“京城粮价要比家里贵,不过也还好,东西多,蛮多北方货物是家里看不到的,北边的羊很有名,你爱吃烤的还是羊汤?”
朱毓在看那一大堆工具,回答,“都行。”
何意道,“我还看了一些首饰和皮料,比家里都好,你要给老夫人和太太还有姐妹们带吗?”
朱毓想了想,“给祖母买些料子,其余你看着办,夏氏那里不必了。”
朱毓才是真正嫉恶如仇的性子,自从小夏氏阻他科考,他就再也没叫过他母亲,连父亲也是爱答不理。
何意也不劝,点头,“我知道了。”
劝个鬼啊,这种继母要来干嘛,这种爹要来干嘛?
她是丫头,又不是少夫人,吃饱了撑的操这个心。
何意刚才说的话,很多是女子不该接触的,比如京城布局和京城物价这些。
但朱毓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问题。
朱毓一点都不想听鸡毛蒜皮的琐碎,但何意说的他都爱听,“京城工坊大不大?”
何意就笑,“那可大了,光瓷器作坊就是老大一个,里面的大瓷缸和大花瓶,装人都可以,那里不少瓷器是贩出去的,卖去海外,什么东洋西洋这些。”
“也有那些地方来的舶来品,得空了我去看看,可惜我们联系不到那些船上人,否则让带些外来的物件书籍就好了。”
“我还见到了景教的神……和尚,他们在这里居然还有庙,我拿了一本他们的经书,叫什么圣经的,你想看吗?”
景教就是基督教,其实很早就传了过来,只是教义和国人的思想完全不融合,很难发展开。
基督教只信上帝,皇帝都得在上帝下面。
可国人眼里祖宗皇帝比天大,你个洋和尚还想把我们的祖宗比下去,可给我滚蛋吧。
朱毓颇为感兴趣,“我瞧瞧。”
何意就把圣经翻出来给他,“其实和我们这里的和尚一样,嘴里说着仁爱不要钱,一样要信徒布施的,这本经书,说是送我,可我布施了二两银子!可见他们的上帝一样吃香火。”
朱毓笑道,“人都是一样的,神仙在天上,又没人见到,可不是随便信徒们怎么说。”
何意道,“就是这个理。”
这两个都是无神论者。
但圣经并不单纯宣扬上帝,里面承载了其他种族的历史、律法、诗歌还有政治道德等观念。
辨证地看圣经,也是了解其他种族的途径。
何意见朱毓放下了那些子籍经书,捧起了圣经,就道,“我听说京里有不少文会,你要去吗?”
朱毓摇头,“无趣,不去。”
何意道,“那有翰林讲课,你可要去?”
朱毓叹气,“去了也无用。”
还是那句话,书上写的他都能倒背,但进士的考试和之前不一样,朱毓的理解入不了那些考官的眼。
何意道,“还是去听听吧,人家有押题经验,你想啊,一旦押中了,那就像中彩……中彩头了一样,咱们抱着中不了的念头去考,万一呢?”
朱毓叹气,“好,那我就去听听吧。”
何意笑,“听说这里菩提寺菩萨灵验,我给你去拜菩萨,求菩萨保佑,让文曲星睁开眼睛看到你。”
朱毓面无表情,“你就是在找理由出门罢了。”
何意道,“当然不是,怎么会,你别瞎说!”
也是一键三连。
朱毓道,“不许一个人出门,必须带人,知道吗?”
何意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都是让我大哥陪着去的。”
顿了一下,何意道,“等你有空,给我做个小型防身器具,到时候更安全了!”
朱毓果然感兴趣,“什么样的?”
何意左右一看,低声,“缩小的弩,可以绑在手腕上的,距离若近,必然避无可避。”
朱毓眼睛闪闪发光。
何意又道,“这不犯忌讳吧?”
朱毓道,“这犯什么忌讳,又不是持甲胄。”
民间不禁刀剑等物,但重|弩|甲|胄是不行的。
不过现在也不行,朱毓要备考。
他果然报了翰林班,回来后何意问他如何,朱毓一脸便秘,“也不能说没用,沈翰林非常务实。”
中了举的人,脑子不会又傻又笨,又不是小儿启蒙,沈翰林非常的直接,就说了明年哪些人会监考批卷,这些人的爱好是什么,然后他押题,就往那些人的爱好上给出答案。
只要不是走样的太厉害,在他手里特训,中得比率不会低。
何意拍手,“厉害!”
朱毓笑了笑,“是厉害,只这样取中的人有什么意义?”
何意知道这是少年意气发作了,“不能这么说,这世上任何事都有门槛,门内外的地面可能一样高,可能不平,但你得迈入这个门槛才能有发挥余地,科考就是这个门槛。”
“以前没有科举考试,只有察举制,那时候比之现在如何?”
科举考试之前,做官全靠推荐,但人人只会推自家人和门生故吏,哪个真会无私地去推陌生人?
朱毓想了想,“你说的对。”
他告诉何意,“沈翰林说我顶多中个同进士。”
何意嘴比脑子快,“如夫人?”
朱毓,“……”
何意吐了下舌头,“那你的意思呢?”
有学问人对同进士根本不感冒,宁愿等文章有了火候再考,也不愿当个同进士。
三甲中,一甲三人,那是没得比的,直入翰林院,将来走的是通天道。
二甲也很硬气,位置出缺就是他们上,按部就班也能做到四五品,能力出众的前途不可限量,腰杆子硬气的很。
同进士就尴尬了些,他们得等轮候,也就是说,他们是替补,想当官不是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