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梦妮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并不好相处。二是梦妮所有决定都合乎规定,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并且她说的时候能引用埃塞拉法典作为依据,没人敢上去理论。
出乎意料,她的高效率外加不废话的办事态度,反而深得一批人的喜欢。
梦妮不能理解他们的癖好。
有人给了她一个理由。
“大家早就被被来来回回拉扯纠缠的家务事折磨的不成人样,梦妮的出现宛如救世主!”
“救世主?我?”梦妮指了指自己,眯眼看了眼身前的人,想不通地转身离开。
她想,这个世界大概少有的是正常人。
在婚姻署的最后一个星期,署长给了梦妮外派工作。一份富商的联姻财产公证,需要调解官去现场实地验证资产。
公证地点在埃塞拉西郊的一处庄园,离王宫不过一小时车程,婚姻署外派工作只有高级调解官才能出任,流转到她头上也是理所应当。
梦妮将资料整理好,便带上一名记录官出发。
婚姻署公派的马车比王宫里的慢,差不多晚了一个小时才到达。
梦妮踏出马车,入眼是一座小型庄园。
管家打开大门迎了出来,他身形高大,见到她时微微躬身:“调解官,劳您跑一趟,我家先生不在,您直接验证就可以。”
梦妮朝他点头,正准备往里走,脚却像被什么黏住了。
她抬头环视四周,风和日丽,一切正常。
“怎么了?”总管见她没动问。
梦妮向后看了一眼,扫过栓马的路易斯和贝丝。二人像是有感应般,皆抬起头来看她,脸上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梦妮转了转手腕,骨头咯吱响了两声。
她接过记录官手里的资料,不容拒绝道:“你在外面等我。”
说完,她才回复管家的问题,“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块地方太安静了。”旁边几家邻户也都寂静无声。
管家脸上的笑容微僵,看她毫无芥蒂地往里走,才解释道:“这里的庄园大都是富余财产,平时很少有人来住,只有我们佣人偶尔来打扫维修。”
“原来是这样。”梦妮朝他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没再追问下去。
管家松了一口气,两步上前为她带路。
庄园内的佣人一个接一个停下手中的活,脚步整齐后撤,没有交谈地站列在两侧。
梦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各个角落。
她刚走入厅里,眼前的玻璃便映出她背后的一束寒光。
毫无预兆。
管家猛地抽出一把短刃,向她脖颈刺去。
梦妮转着手中的笔,纹丝不动。
一支箭穿透玻璃,碎渣还没得及落地,管家的刀先被击飞,叮铃咣当地落到地上。
管家看了眼窗外,目眦欲裂:“今天你必须把命留在这里!”
厅里其他的佣人撕裂宽大的衣服,拔出服下的长剑刺来。
可他们刚迈步,箭雨便从屋外射来。
梦妮找准室内的沙发,转身坐下,脚尖轻轻摇晃。
玻璃墙千疮百孔,支撑不住地在她一旁整片倒塌,玻璃碎渣滚落到血泊中,在光线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一群暗卫借着无阻拦的窗框而入,将在场还活着的人全部拿下。
见管家立即拔剑自刎,梦妮眨眼:“杰克,不要让他死了。”
杰克翅膀还没收拢,便一脚踹弯管家的膝盖,将他摁在地上。
“谁指使你刺杀我的?”
梦妮动笔在纸上划了划,慵懒地抬眼。
管家挣扎两下无果,咬紧牙关。
梦妮来了兴趣,将合约本扔到沙发上。
她拿着羽笔,将笔尖落到管家手背,极慢的施压。笔尖刺破他的皮肤,一股鲜血混着丝丝缕缕黑墨涌出。
“我猜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梦妮看他的眼神极为冰冷,“不然你就会意识到,你只是个牺牲品。”
笔尖继续向下,管家疼得冷汗直流,但依旧不肯张嘴。
“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我的哥哥是阿斯泰尔。”
管家明显慌了神,身体僵直。
梦妮达到目的,停住笔,“想要在埃塞拉刺杀我,除非带一支军队过来,”她起身拍拍手,继续攻心道,“所以大概你背后之人只是想给我个警告,代价是——用你们的性命。”
梦妮优雅转过身。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全盘托出,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室内安静下来,暗卫将尸体托到院中,点燃一把大火。
管家眸光里闪烁着火焰,大口呼吸了几下道:“我不知道!”
梦妮回头,一脚猛地跺到底。
“啊!!!”一瞬间,那根羽笔在管家的掌肉里继续深入几分。
撕心裂肺的痛呼,吵到了梦妮,她忍不住凝眉。她抬起脚,看着那根弯折的羽笔,冷漠道:“你想清楚再说,我的耐心只在折磨人的事情上才有。”
从辛辣的疼痛中缓过神,总管打着哆嗦道:“我说!我说!”
“我们原是地下斗兽场训练出来的杀手,靠杀人放火赚取费用,”管家冷汗淋漓,“有人向我们买了你的命,叫我们装作佣人在这所庄园里动手。”
“其余的、其余的,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干我们这行的,不会知道雇主的身份。”
梦妮盯着他的神态辩了下真伪,随即看向杰克抬手,中间三指在自己脖间波动两下。
剑影闪过,管家脖子血液喷涌,抽搐倒地。
瞧着他瞪大的眼睛,梦妮像位法官宣判:“杀人偿命,依据埃塞拉的法典对你处以死刑。”
杰克利落插回带血的配剑,拽住管家尸体的脚踝,拖到屋外焚烧。
等所有人处理完毕,梦妮又在厅内寻视一圈。
她推开沙发旁边的柜脚,伸手抹了一下。
指尖沾满一撮灰尘。
“路易斯,”梦妮草草吩咐,“去查查这座庄园是谁的。”
屋里的家具只是杀手临时将表面打扫了个干净,其实很久没有人来过。
从庄园入手,她并不抱多大希望找出幕后黑手。
叫路易斯去查,只是为了避免疏漏。
满地血水占满视野,路易斯觉得头晕目眩。
他一手扶着墙壁赶来,一手捂着鼻子沉声道:“他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王上查到了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梦妮没理会他腾出的那只想要搀扶她的手。
她径直往外走,看了一眼被吓傻的记录官,威胁道:“今日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透露。”
记录官脸色苍白地连连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回回程的马车。
直到到了婚姻属,记录官要下车时才埋头放闸泄水般快速道:“梦妮,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若不是你发现异常让我在外面等,你的护卫恐怕危难时刻不会关注我,我极有可能受伤。”
“我知道你的好意,所、所以,谢谢你!”
说完,她跳下马车。
梦妮不悦地压眉。
她不可能对除了阿斯泰尔之外的人好,更不愿意和其他人产生关联。记录官的话让她听的甚是刺耳,仿佛将她对阿斯泰尔的专注污名化了。
在马车里烦躁地摔了几个杯子,梦妮才缓解心里的郁闷,开口道:“走吧,回王宫。”
梦妮回到议政厅时,阿斯泰尔少有的不在。
问了总管她才知道阿斯泰尔被先王叫去叙旧了。
梦妮看了眼桌上堆满的报告,无聊随意地抽出一本翻开。
看到上面的内容,她冷冷勾唇。
有人弹劾她——税制、兵力、勾结贵族三端并进,威胁到了王上的地位。
这些报告阿斯泰尔并未来得及看,梦妮将其放回。
她坐到象征最高权力的王座上,指尖滑过那叠报告,随机又拿出几本。
可碰巧的是,每本都在说着她的不是。
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让她滚回南城封地。
梦妮抚摸了一下王座两侧凸起的宝石。
看来刺杀不是偶然。
有人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回到南城。
可名义上她不过是回王宫学习一年,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这么忌惮她?
“小姐。”贝丝敲了敲门,手里拿了一封邀请函。她看了眼总管,压低声音道:“有人邀请您见一面。”
梦妮看了眼邀请人。
“理查德?”她低喃出声。
谢天谢地,要不是她刚与阿斯泰尔争论过这个人,她现在一定想不起来他是谁。
也正因此,梦妮嗅到一股异常的气息。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一瞬间涌到了她眼前。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梦妮起身,向总管问了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小姐,王上并没有说,我想父子相聚,大概会用完晚餐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