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就不会这么默默地被世人遗忘。”
阿斯泰尔没有回应她。
王后看着他,逐渐冷了神情:“我不是在乞求你,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条命。”
“你本就不该出生。”
她双手扯住自己的头发,“每次想到你,我就想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拍了拍头,僵硬地站起身,挪动脚步向他靠近,“你是我的污点,不亲手杀了你,我怕下一世还要和你有任何牵扯。”
“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房内已经没有一件尖锐的物品。
王后的双手举到他面前,细瘦的手指按在他的喉咙上,因为用力,血管从皮肤里凸起。
阿斯泰尔被扼住气管,本能地张开嘴呼吸。
气息断断续续,脖子上泛起一圈红痕。
他没有挣扎反抗,只是看着疲态的女人,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呜——!”
梦妮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拼命地发出嘶吼。
她看向自己身旁那盏巨大水晶的吊灯上,借着被吊在空中的晃动蓄力撞过去,一节水晶被她撞落。
水晶珠从高空乒乒乓乓坠落在地,有的碎成晶沫,散落一地。
阿斯泰尔猛然回神,挣脱开王后的手。
他喘咳几声,看了眼梦妮,哑着声音道,“抱歉,梦妮还需要我。”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王后被惯性带倒,手肘撑地。
她不甘心地盯着阿斯泰尔的背影道:“你以为现在救下她就没事了吗!我能让嬷嬷随意将她带来一次,就能带第二次。”
阿斯泰尔脚步停顿一瞬,继续向上走。
“你不清楚吗?这是王室的家室,只要我不杀她,没有人会管她。”她爬起身,捡起地上一块水晶碎片,握在手里,“假如我喜欢折磨她,你的父亲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
阿斯泰尔停步。
王后抬起脚,迈上阶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带着你一起结束这场噩梦。”
“呜呜——”
梦妮身体被绳索带着撞回栏杆上,她拼命摇头。阿斯泰尔看向她,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都没对她说。
他回头,看向王后手中紧握的碎片,“王上是不会允许你自杀的。”
她举刀抹脖子的瞬间,暗卫就会出来把她打断。
见他松口,王后欣慰地舒眉:“不用担心我,你先走,我随后会想办法。”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软下来,“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怕黑,又怕我见到你不开心,就一个人趴在我房门外睡着的样子。还有一次,我和你父亲吵得厉害,你就边哭边伸手挡在我身前。”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记起来。
“阿斯泰尔,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阿斯泰尔仔仔细细看了遍眼前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人,说出一件他从未向她争辩过的事,“母亲,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出去,可我还没有和父亲对抗的能力。”
他慢慢合上眼,“所以母亲,是我对不起你。放了梦妮吧。”
王后眼里露出恶心。她抬起攥紧碎刃的手,犹豫几秒后,猛地扎向他的脖颈。
碎刃刺进皮肉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浪把她整个人振飞。
水晶灯完全炸裂,碎晶像粉末在空中飘飞,只剩灯线还留在原处剧烈晃荡,像一串暴风中的葡萄梗。原本瘦弱畸形的黑翼瞬时涨大,似乎要将整座洋房的墙壁撕开。绑着梦妮的麻绳早已断成几节,不知去处。
梦妮踩在客厅布满碎刃的地面上,扭曲地指节揪着不断生长的黑发。
她眼眸黑里发紫,盯着被护卫救下的王后,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吼。
叫声尖锐、漫长,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撕裂人的灵魂。
护卫向她射出的弓箭在空中调转方向。
王后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她低头,看向扎透自己身躯的几支箭,眼里的雾慢慢散去。
新的护卫替位,有人架起王后向后撤离。
梦妮追着王后向前,继续生长的黑翼即使已经弯折,也大大超过整座洋房的容纳能力。
她每走一步,翅膀与墙面相挤处便留下一道血沫。
“退下!”阿斯泰尔拔下肩头中的一支箭,大声喝止正准备新一轮放箭的护卫。
梦妮此时黑发拖地,单边獠牙露出,眼里没有人性,活脱脱的一个原始恶魔。
护卫不敢轻易松箭。
阿斯泰尔阴沉着脸,拨开同样护在他身前的护卫,冷声道:“还不带王后去医治!”
这次他们不敢再不听从命令,纷纷撤离。
梦妮见目标消失,自己又动弹不得,只能焦躁地低吼。
阿斯泰尔眼尾发红,上前将她拥进怀里,“梦妮,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想让她镇静下来。
梦妮挣扎想要脱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她不安地狠狠咬住困住自己的人。
獠牙穿进肌肉,阿斯泰尔闷哼一声,仍旧轻声安抚她,“哥哥来了,别怕。”
不知咬了多久,梦妮的双眼率先合上。
察觉到怀中的人软下去,阿斯泰尔把她的脸贴到自己颈侧,双手将人捞起,疾步走出洋楼。
怀里的人身体温度正在下降,躯干也变得僵硬。
他不敢停下来多想,展开双翼,朝着圣愈殿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篡权
梦妮痛苦地凝眉。
体内血液仿佛不再臣服于她的躯壳,争相恐后地要冲出身体这座牢笼。
“梦妮、梦妮、梦妮……”
风声呼啸而过,阿斯泰尔不停地唤她的名字。
她想回应,却张不开嘴。
圣愈殿里,伊恩被破门而入的动静吓得药剂洒了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教训教训毛毛躁躁闯进来的人,一抬头却看见阿斯泰尔怀中抱着全身发紫的梦妮,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句惊呼:“坏了!”
阿斯泰尔手臂发颤,他把梦妮放到病床上,紧紧握着她的手,回头看向手里攥着药剂赶来的伊恩。
“他们说只有你能救她。”
伊恩越过阿斯泰尔身后跟的十几名愈疗师。
他俯身弯腰,翻动她的眼皮。梦妮的瞳孔失焦,周围沁着一圈如烟的暗紫。
伊恩眉头皱得很紧,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殿下,小姐还能听见声音——您有什么想说的,不如趁现在说完。”
阿斯泰尔体内仿佛有一座巨钟敲响,轰鸣声震碎他的脏腑骨血。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从他嘴角溢出来。
他差点握不住她的手。
“你说的什么意思。”他盯着梦妮紧闭的双眼,口中含血怔怔道。
伊恩扫了眼阿斯泰尔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冷静劝道:“殿下,您中毒初愈,又身受箭伤,不宜悲伤过度。小姐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现在您应该先接受治疗。”
阿斯泰尔静默了几秒,然后他起身,拔出护卫的配剑,架在伊恩颈侧。
“知道各位辛苦了,但我不能让我的妹妹这么小的年纪就死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我需要各位竭尽所能,你们需要的一切我都会提供。”
“谁能救活她,恩典无上限。”
他停了一下,剑尖横移,“若是想不出办法,我数三声,就杀掉一个人。如果死后有另一个世界,各位尽管将我抽筋扒皮。”
他没有给任何人留退路:“现在开始——三,二……”
“等等。”伊恩瞄了眼脖子上锋利的剑忍,一个头两个大。
阿斯泰尔停止倒数。
“殿下,小姐觉醒的是始祖恶魔的力量。”伊恩隐瞒禁果介质,直接道出本质,“现下小姐这个死法已是仁慈。”
“这种力量无法剔除,”他做最后的劝告,“若是强行续命,恐怕下一次爆发不仅无力回天,还会让她受尽折磨。”
阿斯泰尔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一……”
“有、有办法,”颈侧的皮肤被划破一道细口,伊恩语速立刻加快,“换血说不定能救小姐一命。”
阿斯泰尔将剑收回剑鞘,“怎么换?”
“能压制这种力量的,恐怕只有殿下和王上这样纯正的天使王室血脉。”
阿斯泰尔没有犹豫:“那就用我的。”
所有人退出伊恩的治疗室,包扎好伤口的阿斯泰尔躺在梦妮身旁。
伊恩从二人中间那盆花里抽出花须,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二人手腕上。
他略带惋惜地看了眼那盆花,又再次转向阿斯泰尔,“殿下,这次换血,您一百二十年的寿命只能换小姐多活四年。四年之内,您一旦见到月亮,小姐血液里的毒素就会被唤醒,那时您将承受浑身骨肉被腐蚀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