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上台当一个吉祥物,以此证明恶魔与天使平等政策的伟大性。
她明白,自此之后,她不仅在贵族和群岛首领眼里坐实了王室养女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象征了和平。
没有人再能轻易取代她。
以为梦妮发抖是因为害怕,嬷嬷咬肌紧绷,动手掐她的胳膊。
“你这个害人的恶魔,最好别出错让我抓到把柄!”恶狠狠的声音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梦妮手臂立即出现一道红手印。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一字一顿道:“嬷嬷,你的脚好了吗?”
嬷嬷霎时瞪圆了眼睛。
梦妮的关心落在她耳朵里,无疑是挑衅。
她知道那两颗钉子是她搞的鬼,可拿不出证据。
她喘了几口粗气,胸口不停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牛。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王上的计划不能乱。
梦妮却嫌她怒气不够大似的,继续煽风点火。
“嬷嬷,我好紧张,”她语速慢吞吞的,拉长每句话的尾音,“但我又很荣幸。”
“拥有洁白无瑕翅膀的王室天使们,今天就要正式接纳我这个长着黑色畸形翅膀的混血了。”
梦妮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稚嫩又轻柔:“你也为我高兴吧?”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狠狠扎在嬷嬷的心上。
嬷嬷被刺激得眼睛发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她抬起手朝梦妮的脸狠狠扇去。
掌风吹动梦妮脸颊两侧的碎发,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气疯的嬷嬷。
手掌在快碰到她的脸时猛地停住。
嬷嬷弯起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小杂种,你给我等着!”
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与大厅轻柔空灵的竖琴乐声毫不相符。
梦妮无趣地耸耸肩,转过身等待出场。
她观察过,主殿的演讲台悬浮在大殿前端,两侧虽然有辅助的圆盘形阶梯,但间隔空隙很大,不靠翅膀,常人根本无法跨越。
她的翅膀萎缩畸形,飞行能力极弱。
嬷嬷能保证护送她到演讲台。
但她并不想要这个保证。
她刚刚故意刺激嬷嬷,不止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让嬷嬷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计划外的举动。
这样说不定她能有发挥的空间。
而不仅仅只是当一个吉祥物。
阿斯泰尔在大厅被围住了。
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挤到他面前,酒杯举得高高的,杯口却始终压得比他低一寸。
阿斯泰尔微笑着应对,每一句回话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阿斯泰尔殿下,您又长高了。”
一位夫人笑盈盈地来与他碰杯,胸口坠着拳头大的宝石。
阿斯泰尔视线被贵妇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儿吸引住。
女孩儿有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她被母亲打扮得很精致,蓬蓬裙上缠绕着珍珠链条。只是她神色恹恹,怯怯地低着头,好像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人多的环境。
贵妇注意到他的目光,用力将小女孩往前一推。
“这是我的女儿米莉。”
小女孩儿死活不肯松开母亲的手。她没往前挪动,反而借着惯性往后退了几步。
贵妇尴尬地笑笑:“米莉有些怕生,殿下别见怪。”
阿斯泰尔想起了梦妮。
今天一大早梦妮就被嬷嬷带走。
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早饭,嬷嬷有没有为难她,她又能不能习惯这样的场面。
“您的女儿很可爱。”他客气地向贵妇回话,一边视线看向演讲台的方向,金眸里蓄起淡淡地担忧。
贵妇在他耳边继续客套几句,阿斯泰尔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时而点下头,时而微笑一下,回应得体。
他只是更担心梦妮,她这样粘他,现在她会不会感到焦虑?
号角的声音终于吹响,大厅交谈的人声在厚重威严的乐声下渐渐安静下来。
王上从看台展开翅膀,一路直飞到演讲台上。
穹顶天窗正对着演讲台上方,光柱垂直落下,倾泻在那双象征力量、权力与血脉的硕大翅膀上。
王上站定的瞬间,号角声落幕。
“……几百年来,恶魔与天使两族的摩擦不断……”
王上的声音如金石坠地,在穹顶下回荡。
梦妮选择性地听了几段话——关于和平、关于平等、关于未来。
终于,她听到了最关键的话。
“——我的养女,梦妮。”
嬷嬷立刻拽住她的胳膊走出幕后,出现在人群的视野里。
梦妮视线扫过看台。
群岛的首领里有不少恶魔。他们都黑发黑眸,头顶长着尖锐的两角,笑或说话时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梦妮没有角,也只有单颗虎牙。
为了体现她的混血,嬷嬷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套纯白的衣裙。
梦妮丝毫不介意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管他们眼中是讥讽、是同情,还是冷漠。
她只在乎一个人。
她目光精准地锁定一头金发的少年。
阿斯泰尔站在看台前端,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原本微凝的眉,在目光与她撞上后,慢慢松开。
他冲她浅浅一笑,似是鼓励。
梦妮兴奋的血液忽然平静下来。
她想,还是不要给阿斯泰尔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效忠
嬷嬷从小在城堡长大,从未见过真正的恶魔。
更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恶魔们穿插坐在天使之间。
他们原本只能待在贫瘠的偏壤之地,如今却与天使出现在同一张饭桌。
瞧瞧他们可怖的犄角,她真害怕他们一不留神就戳破对面人的喉咙。
梦妮的话再次塞进她的脑海,像一个可怖的诅咒。
嬷嬷用力捏紧梦妮的肩膀,仿佛要将她捏碎。
天使、天使永远高贵。她不能让恶魔爬到天使的头上来!
就算让她死,她也要为捍卫天使的荣誉而死。
念头一旦产生就无法停下。
嬷嬷带着梦妮落在靠近演讲台的最后一级圆盘时,忽然停住。
接着,她猛地用力将梦妮推下圆盘。
心肠歹毒的恶魔。
摔死了正好。
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招惹王室的下场。
梦妮掉下圆台的一瞬间,阿斯泰尔瞳孔骤缩。
几乎是同时,他便冲向圆台之下。
慌乱展开的翅膀掉落两片白羽。
可他没接住她。
梦妮背后伸展出一对小小的、畸形的黑色翅膀,看起来仿佛被火烧过,所以皱巴巴的显得丑陋。
她的翅膀不能在坠落时带她上升,但却能让她缓慢下降。
梦妮一下一下煽动翅膀,慢慢落入阿斯泰尔的怀中。
直到抱着她落地,阿斯泰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没有呼吸。
宾客的惊呼与议论这才传入他的耳中。
他低头看她,梦妮却比他想象得要镇静很多。
梦妮离开他的怀抱,牵住他的手,抬头看向她掉落的圆盘:“哥哥,能把再我送上去吗?”
她只能握住他半个手掌。
阿斯泰尔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信任地履行她的要求。
他反握住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托举她登上圆盘。
途中,阿斯泰尔看了嬷嬷一眼。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中嬷嬷心脏。
嬷嬷的脸失去血色。
她知道自己完了。不仅计划失败了,而且接下来将面临严重的惩罚。
但她没有低头,而是挺直背脊,高昂头颅,转身一节一节飞下阶梯。
“哥哥,接下来交由我独自面对吧。”梦妮用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
闻言,阿斯泰尔松开手,视线却紧紧跟着她。
梦妮重新站到圆台的边缘。
她转过身,让所有人都看清她那双弱小的翅膀。
接着,双翼在她背后快速煽动起来。
风力带着她上升,她的双脚慢慢离开平台。
离演讲台最后一段距离,换作是其他人,可能微微煽动翅膀就能到达。
可梦妮却用了很长时间、用了很大力气。
她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她的脸颊。
她的努力让大厅的声音渐渐消失。
甚至有人开始为她每一次下坠而倒吸气。
梦妮最终飞上演讲台,她衣裙前胸的位置已经被汗湿透。
她轻微喘息了几口,调整呼吸的节奏。
她面向众人。
“如大家所见,我是恶魔与天使的混血……”
梦妮开口,像大家解释刚刚只是一场表演。
“战争一旦发生,对于民众,从来没有赢的一方。”
她吐字清晰,将王上的宣讲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