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阿斯泰尔丢下的餐叉,对他道:“麻烦你用这个餐叉喂一下我,我的手不方便。”
路易斯反应慢半拍道:“好、好,我来。”
梦妮每一口都吃得实实在在。
她需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有可能把阿斯泰尔关起来。
阿斯泰尔制服后的翼缝里伸展开来硕大的翅膀,接着,他向王后住所方向飞去。
洋楼的守卫愣了一瞬,白色羽翼就闪过雨幕,彻底消失在视野。
按规矩,城堡不允许天使飞行
但那是殿下,谁都不会去拦他。
守卫们也都认识那对翅膀——翼展、翼宽,都是极高控风天赋的证明。
“王后把刀插进了王上的胸膛,护卫拉不走王上,情况危急。”
路易斯报告的消息还在阿斯泰尔耳边盘旋。
冬夜雨水像冰碴刺在他脸上,阿斯泰尔却毫无知觉。
落在熟悉又陌生的洋房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护卫守在暗处,没人拦他。
阿斯泰尔推开并未关紧的大门。
洋房里一片漆黑,唯有二楼的一间房亮着灯。
阿斯泰尔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顺着光源向上走去。
“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女人低低地呜咽穿过门缝。
“他死了你就不活了是吗?!!”金发中年男子低吼。
他的一只手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刃,另一只手将妇人双腕扣在桌子上。
鲜血浸透他的衣衫,可他不管不顾。
美妇双眼布满血丝,怨恨地直视他:“是你杀了他!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可我没用,”她绝望道,“那我就陪他一起死。”
男子似乎被美妇后面一句刺激到了。
他将短刃当着她的面刺进自己的胸膛,疼痛让他背脊轻微发颤。
“我不过砍了他三刀,又没将他剁成几块,他扛不住而已,我还给你!”
见男子又将短刃拔出,准备再次扎进胸膛,阿斯泰尔冲进房门,抵住他下落的手:“父王!”
“谁允许你来的!”王上狠狠将他甩开,他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父子的亲情。
甚至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阿斯泰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父王母后会死去一个。
阿斯泰尔被推得踉跄几步,又上前徒手握住短刃。
“父王,您不能丢下埃塞拉不管。”
阿斯泰尔没有提起自己,只是提醒他作为埃塞拉国王的责任。
“让我来和母后说两句,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雨夜
冰冷的锋刃割开阿斯泰尔的皮肉,血水从他的掌心流下。
王上最终因为失血过多,力气耗尽,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阿斯泰尔忍痛冷声吩咐:“把王上扶下去。”
暗处护卫立即上前将人搀扶离去。
瘫在桌上的美妇双眼麻木空洞,脸上溅满鲜血,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阿斯泰尔将短刃交给护卫拿走。
掌心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攥紧手掌把伤口收起来,温柔地靠近妇人。
他张了张口,哑声道:“……母后。”
“你别叫我母后!”妇人像被他的称呼刺激到某根神经,用力推开他。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阿斯泰尔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和你父亲一样令人作呕。”妇人捂住腹部后退,仿佛真的要吐出来。
“要不是他威胁我,不生下你就杀了他,我才不会让你降生!”
阿斯泰尔颤了颤睫毛,冬夜的寒风仿佛吹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的血也一点一点变冷。
“现在他死了!”妇人将桌上的物品扫落在地。
她愤恨地抓起梳妆的镜子砸向他:“我后悔死了!”
“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我的肚子里。”
镜子砸到他的额角,又摔在地上,镜面四分五裂。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落。
睫毛上沾了血水,阿斯泰尔只是垂下眼,蹲下身将碎境捡到掌心,以免再伤到妇人。
他什么也没说,任凭妇人在身上发泄怨气。
碎镜里映出他的狼狈。
他看到,一滴雨水像眼泪顺着他额角的碎发滴落,模糊了镜面中他的神情。
难过吗?
阿斯泰尔已经不知道了。
从小他就很少见到父母,父亲总是对他很冷漠,母亲则好像不喜欢他。
他总以为是他做的不够好。
后来他发现,他们不爱他。父王用他留住母亲,又嫉妒他能与母亲血脉相融。
而现在,母后希望他从未降生。
妇人最终力竭而晕倒。
阿斯泰尔将她扶到床上,又嘱咐侍女照顾好她。
处理完一切,已是深夜,阿斯泰尔才动身回到住所。
这次他没有用羽翼,而是在雨中徒步走回。
洋楼的灯已经熄灭。
他旋动门把手,门轴转动,雨丝顺着门缝飘进屋内。
客厅的桌面上亮着一盏台灯,微弱的暖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用毛毯裹住全身的小人。
阿斯泰尔一顿。
女孩却已经听到细微的响声,扭过头来看向他。
“哥哥,”梦妮眸中露出欣喜,她掀开毛毯,张开双手跑到他面前,“你回来了!”
他身上沾染着外面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梦妮,”阿斯泰尔推开她,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疲惫,“去睡觉吧。”
梦妮努力挤出来的微笑僵在脸上。
自从阿斯泰尔离开,她便反反复复思考了很久。
一种立马用禁果将他催眠的冲动从她心底破土而出。这种冲动就像一瓶毒药,让她忍不住为此兴奋、颤栗。
但他回来了。
她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阴暗的想法,他却连拥抱都拒绝。
梦妮再也忍不住。
阿斯泰尔正要侧身路过她时,她抓住他的手。
绷带因为她的用力而散落,白色纱布上浸出血迹。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她定定望着他。
愈疗师简单缝合过他手上的伤口,但梦妮爆发的手劲儿还是一下抓疼他。
这点儿疼痛对阿斯泰尔算不上什么。
但就是提醒了他——他还活着。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为什么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作为埃塞拉的继承人,他明明只需要留下这幅躯壳。
阿斯泰尔金眸里升起些许恼怒。
他低头,却对上一双又黑又沉的眸子。
看起来比他还生气,幽怨地散发出毫不保留的恶意。
仿佛只要他承认,她就会立刻与他同归于尽。
“哥哥,你不要我,我会死的。”恶魔轻轻低语,验证他的猜想。
她没有在请求。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将她的命与他绑在一起。
与他这样令人厌恶又无趣的人绑在一起。
阿斯泰尔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那想逃离的灵魂仿佛被套上了黑色的镣铐,重重地将他拉回眼前的世界。
他的怒意莫名消散。
“梦妮,”阿斯泰尔叹口气,蹲下身,“我身上很冷。”
梦妮濒临撕破脸皮的边缘。
见他妥协,她也丝毫没有松动。她故意环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挤进他怀中。
“哥哥今天能因为冷拒绝梦妮,明日就有别的理由。”
身体因为拥抱着她而慢慢回温。
阿斯泰尔没再拒绝。
趁梦妮没睡,阿斯泰尔干脆叫来愈疗师为她处理崩开的伤口。
他单手抱着她,受伤的掌心还在往外渗血。他想把她放下来,但每一次她都会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肯挪动。
他废了些力气才把她从身上剥下来,放到床上,但他的衣角依旧攥在她的手里。
“梦妮,我需要洗漱。”
他手撑在她的脸侧,单腿跪在床上,语气温和,像在同她商量。
梦妮手指松动,戾气被他的温柔压到角落。
但她不肯完全松手。
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执着道:“哥哥要给我讲故事。”
阿斯泰尔无奈地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她等到半夜就是为了听故事。
看她困到眼睛已经时不时闭上,阿斯泰尔轻声道:“等一会儿来。”
得到他的许诺,梦妮才缓缓松开五指。
在世界彻底黑下来前,她不放心地呢喃:“阿斯泰尔,别再因为任何人…离开我。”
头一次被喊名字,阿斯泰尔有一瞬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