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杏英书院第一批学生毕业后,凡是从书院毕业后的女子,备受相亲市场的推崇,求亲者络绎不绝。
沈令澜观察了这些学子的去向后,发现大部分女子嫁了人后,待在后院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沈令澜很愤怒,这有违书院的理念,书院培养了她们,可不是让她们就甘于相夫教子的,个人的选择,她不做评判。
但是,她不能接受她教出来的学生,这辈子就这样了,管她个人意愿,既然受了书院的恩惠,获得了其他女子没有的机会,就要有所回报才行!
书院培养了她们三年,她们至少在毕业后,无论她们是选择成婚嫁人,还是做别的,都得为书院做事三年,考女官除外。
沈令澜觉得有了这批人的帮助,可以有无数个杏英书院,不拘是教什么,比如教人识字也好,女红也罢,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都可以受益,来这里受教,学一技之长,日后能养活自己,自食其力。
沈令澜来的不巧,也可以说是来的很巧。
她来的时候,正巧沈令泠将几位新科进士宣来了。
沈令澜看着拉着她兴奋地往屏风后看的大姐姐,有些无奈,幽幽道:“大姐姐不怕被大姐夫发现?”
沈令渺扭头回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看看,又不干啥。”
沈令澜:“……”
难道你还想干点啥?
沈令澜满脸无语,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转身,坐到了一旁,等四妹妹过来。
沈令渺欣赏了一会儿,扭头见二妹妹不见了人,她看向旁边的宫女,使了眼神,不一会儿,沈令泠接收到了信号,三言两句就打发走了新科进士。
沈令渺过来坐着,放言道:“二妹妹现在将自己活成了女冠一般,清心寡欲,不觉得无趣?”
沈令澜喝了口茶,表示道:“我现在对男子没有兴趣。”
不等大姐姐开口,她便先道了来意,岔开了话题,正事要紧,别打搅她干大事!
几人就书院改革讨论了一番,沈令澜得了答案,很快就告辞了。
走在宫道上,她远远的就看见,迎面走来了两道挺拔的身影,勾起了唇角。
祝大姐姐和四妹妹好运!
谢辞得了信儿,就急匆匆地去找裴伯端,这会儿行色匆匆,甩着袖子,急道:“伯端兄,你快些!再晚就来不及了!”
裴珩一脸沉寂,脚下步伐不慢,只是面庞紧绷冷峻,没有半点笑意,骤然得知妻有杏出墙之意,裴珩随谢辞步履生风前往宸元殿。
两人赶到时,新科进士早就走得没影了。
沈令渺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裴珩,抬眸望向另一边,谢郎君也来了,直奔小泠泠,眼角似乎还泛着红。
不等她细看,裴珩拉着她就走,回家回家!宫里不能久留!
沈令渺上了马车就被男人圈在身下,眸光幽幽地看着她:“新科进士可还如阿昭的意?”
“扑哧——”
原来是吃醋了呀,沈令渺腾出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笑容明丽,轻啄了一下唇角,笑眼弯弯:“家有玉郎矣,何人能入我眼?”
裴珩红了耳,瞅着一张一合的唇瓣俯身覆住,轻啄辗转,似要给她一个教训。
迷迷糊糊之间,沈令渺似乎听到裴珩问,玉郎好看,为何还要瞧他人?
这个问题嘛……
还是先尽享这一刻的欢愉吧,明儿再想!
第110章 前世·强取豪夺进行时
景祐二十九年春,大周皇帝驾崩。
宣明帝无子,江山后继无人,择宗室康郡王之子临川郡公赵湛继承大统,是为宣平帝,改元安顺,大赦天下。
赵湛娶妻沈家大娘子沈令渺,是为皇后,母仪天下,然其成亲多年无所出。
安顺二年秋,宣平帝守孝期满,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请求选秀,充实后宫,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宣平帝未允。
朝中大臣纷纷劝谏,为选秀充盈后宫争执不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宣平帝似有松动之意。
皇后沈令渺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当场质问宣平帝可还记得当年的誓言,椒房殿里传出帝后的争执声。
宫人们纷纷退远,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这时,承恩侯沈夫人及其嫡女武安侯夫人沈令澜递了帖子进宫求见皇后娘娘。
殿里一片狼藉,沈皇后手上抓起啥就往宣平帝身上砸去,宣平帝左躲右闪,一帝一后你逃我追,绕着柱子跑。
沈皇后:“赵湛!你给我站住!”
宣平帝:“阿昭,你先冷静些!有话好好说!”
沈皇后:“你都要纳妾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宣平帝:“阿昭,我什么时候要纳妾了?你听谁说的,定是有人挑拨离间!你别信!”
沈皇后:“那好,我问你,今日朝会韩大相公要你选秀,你为何没有拒绝,你是不是态度松动了?”
宣平帝没有想到其妻竟如此敏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朝堂上关于他后宫的事争论不休,阿昭无子,朝堂上的大臣生怕他像先帝一样绝嗣,到时江山动荡,又陷入之前的困局。
这些天,宣平帝一直据理力争,到后来慢慢的麻木了,每日里都有大臣在耳边谏言,久而久之,他心里渐渐的也觉得自己身为帝王,应该为江山社稷考虑。
这时,沈皇后泪满盈眶,眼泪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下来,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宁愿你不做皇帝,我们像以前一样游历四海,逍遥自在。”
“阿昭……”
看到妻子落泪,宣平帝立马慌了,急忙上前,要揽她入怀,却被沈皇后推开了。
沈皇后自己擦掉了泪,背对着宣平帝,挺直了腰背,一字一句道:“从前的话依然作数,不管官家是否还记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拦你。”
宣平帝沉默了,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从前他们夫妻逍遥自在,携手游历山河,如一对神仙眷侣,情浓时,对着大山大河许下誓言,此生永不相负,只此一人,白头偕老,若有违此誓,恩爱断绝,决不回头。
宣平帝从背后抱住了她,叹息道:“阿昭,我没忘。”
“你让我想想。”
话落,沈皇后掰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语气冷静,似乎没有一点波澜:“官家想好了,再派人通知我。”
陈氏和沈令澜母女来的时候,殿里已经收拾妥当了,宣平帝早就已经走了。
可陈氏还是从渺姐儿,现在不应该叫渺姐儿了,从皇后娘娘脸上看出了端倪。
眼眶泛红,似是方才哭过,陈氏目露担忧,这些天关于朝堂上君臣之争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叹了口气,要是沈家在朝中有势力,家里的女儿也不会受这般委屈。
自家侯爷虽封了侯爵,可也不过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给的虚爵,面上好看而已。
家里唯有砚哥儿立于朝堂上,握有实权,其他人都帮不上什么忙,纵使有心也无力。
沈皇后无意在娘家人面前提起这些事,命宫人上茶,笑着问嫡母和嫡妹:“家里一切可都还好?”
沈令澜坐在陈氏身后,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陈氏倒是接了话,笑着说家里一切都好,皇后娘娘不必挂念,然后陈氏叹了口气,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
沈皇后看着嫡母和嫡妹,猜到了她们进宫来找自己是有事,正要开口询问。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令澜开了口:“大姐姐,我想和离。”
闻言,沈皇后愣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沈皇后道:“二妹妹想和离就和离吧,不用顾及我的颜面,反正我这个皇后在朝里那些大臣眼里早就没什么名声了。”
顿了下,沈皇后苦笑了一下,道:“也不用担心其他事,只要我还是皇后,咱家的出嫁女就还立得住,有我撑腰,没人敢欺负!”
陈氏握着她的手冰凉,露出了一丝心疼:“娘娘……”
寻常女子日子过得不顺了,娘家疼爱,还能和离归家,可渺姐儿成了皇后,自古以来,帝后不和的下场都不好,没有和离一说,只有废后。
沈皇后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总归自己已经是皇后了,即使她从未消想过这个位置。
就算她日后和赵湛感情不在,她也还是皇后,受天下供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赵湛的选择,守好自己的心,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她会将给出的心再收回来,做一名贤德的皇后。
送走了陈氏母女俩之后,沈皇后独自坐了许久,直到殿里点了灯,外面传来了宫人的请安声。
宣平帝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求好:“岳母和姨妹走了?”
沈皇后不想理他,宣平帝只好凑过去,黏着皇后,讨好道:“过几日,朕带你出宫散心,去南山秋闱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