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总该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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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山丘!
假如意识能像人一样睁眼,孔水牛的意识就是这么醒过来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到处都破着,像是四面钻风的破屋。
突然,有一小股能让枯木回春的涓流,竟顺着他的喉管流下来,一边流,一边补着那破洞,落到他肚子里时不动了,向全身慢慢扩散出去。
扁扁的心脏似乎鼓起来了,开始有力地跳动。
体内流出的水,涌回了破碎不堪的各种管子里。然后,那些破管子也被补上了。
被砸断的碎骨头,回到了原处,断裂的大骨头,也自己接上了。
直到那股力量消耗完的时候,孔水牛浑身内外,只剩下胸膛的两大块淤青还没消。
他竟然......活下来了!
他这个肉做的人,被石头砸完,竟然也活下来了!
孔水牛中途意识清醒过好几次。
到后面,身上的致命伤几乎好全了,他就更是缓过劲来。
所以,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不是老天保佑,也不是靠什么钢铁般的意志,而是真有一个神仙似的人,帮了他。
有人往他嘴里滴了仙露。
他这么贱命的人,竟然也能喝上仙露么?
不过,孔水牛还有孩子,他贪心地想喝这个仙露活着。
大不了,这救命的大恩,就让他剩下的半辈子,做牛做马去还吧!
孔水牛想报恩。
从头到尾,他察觉到,一直在他身旁的人,就只有一个。
而这个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恩人并不说话,孔水牛没法从声音辨出对方的身份。
很快,他察觉到手旁擦起一阵风,恩人似乎要走了。
孔水牛虽然身上的伤好了,但遭了一场大难,这会儿仍是虚弱,于是强撑开眼皮,硬是看了一眼。
是个年轻女娃娃。
那身衣服,他认识。
前两天队里的热闹,他也去看过。
山丘后面还跟他提起过这个人。
是嫁到孟家的那个姑娘!
孔水牛将温冬阳的背影牢牢印在脑子里,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不过这次,他只是睡着了。
从阎王手底捡回一条命。
他是真的累了。
队里没几个人懂医疗知识。
孟星灿知道的那些生活技巧,连医术皮毛都算不上,到这会儿居然也让他站出来成了顶梁柱。
见大家都听他的话。
孟星灿就指挥着人们给伤员止血包扎,将骨折的部分固定好。抬到板上,依次运上新的牛车,送往卫生所。
温冬阳就给他打下手,找机会,拿着水壶给每个伤员喂了一小口掺灵泉的水。
这个水稀释太多了,早上滴过的水碗倒还好,但中午添了一次水,灵泉含量就更低了。不可能让人立马好起来,但也应该能缓解一下伤员们的痛苦,不至于让人留下后遗症。
说来,她们自家也有个瘸腿的孟启呢。
温冬阳想过帮孟启治腿的事,只是,他那是陈年老伤,瘸了许多年头,总不能她刚进门没两天,立马就痊愈吧?
那也太邪门了!
温冬阳每天往水碗里稀释灵泉,就是考虑到这些。
她是想帮家里人,但只能缓帮、慢帮、优帮、有策略的帮。
喝一阵灵泉兑的水,孟启的腿应该就会慢慢好转,不会太扎眼。
不止孟启,日子久了,说不定南湾的哑巴和老太太的痴呆症也能痊愈呢?
到那时,家里人顶多觉得她有福气,让一家人都好起来了,也不会觉得她邪门。
喂完伤员,水就只剩下一口了。
温冬阳没忘了躺在地上的断腿牛,她蹲下身,悄悄让牛舔了这口水。
牛舔完水,似乎察觉到水的不一般,竟然使劲抬起头,很有灵性地舔了舔温冬阳的脸颊。
温冬阳心里一软,摸摸牛头。
唉,还真是万物有灵啊。
新的牛车来了,可惜承载力有限,拉完伤员,就坐不下几个随车的人。
于是,就只有温冬阳、孟星灿和一个最初到场帮忙的小伙子运送病号去卫生所。
剩下的社员就收拾残局,把坏的牛车弄上去修好,再想办法把瘸腿的牛拖上去。
一个老汉看着瘸牛,忍不住发愁:“这么大的个儿,咱们咋拖它呢?”
拖肯定要拖的,牲畜都是队里的重要财产,不可能说瘸条腿就宰杀了去。
其他人听了也觉得愁,纷纷出主意。
就在一群人七嘴八舌商量鬼点子的时候。
那头瘸腿的牛竟然打了个响鼻,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
不知是动物的内在构造简单些,还是什么,稀释后的灵泉水不够让砸断了手的人伤愈,却能让瘸了腿的牛恢复如常。
“诶?哎!”有个婶子瞧见了,赶紧推推自己身侧的人。
大伙一看,老牛得意地一声哞。
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有个大爷弱弱道:“唉,还得是牛皮糙肉厚啊,从沟上掉下来啥事也没有!”
“这牛也是幸运,所有人都叫石头砸了,就它没被砸到。”
“得嘞,老伙计,你没瘸就好,赶紧跟咱们上去吧!”
不瘸的牛倒是好办些,一群人连拉带拽,老牛自己也配合,很快就爬上了路沟。
“牛还好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就是希望那几个人也没事。”
这年头,胳膊腿残了,对家里的生活影响是巨大的。
只看孟启就知道了,劳动能力和收入直接砍半。有些家庭没几个能干的劳动力,没准一下就垮了。
“往中间走,别贴边,免得路突然垮了!咱车上还有伤员呢,可遭不住二次折腾了!”孟星灿朝赶车的小伙子喊道。
“我晓得呢!”小伙子也知道轻重。
驾牛车也有技巧。土路并不平稳,怕颠到伤员,不能驾太快,但怕耽误看病,也不好走得太慢,实在是难控。
好不容易看到医疗站,小伙子额头上都沁出了汗,好在最后平平稳稳把车停到了门前。
他大出一口气,跳下车来。
见他紧张的脸都发白,温冬阳就半夸半安慰道:“你手真稳啊!让我看,你驾牛车的本事在咱们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小伙子就挺高兴:“真的?不瞒你说,我还是个学徒,这是我头一次单独驾车,往常都是跟有粮叔他们一道,有老把式看我......”
温冬阳道:“头一次啊?我都没看出来。那你很有天赋了,我看你以后开个拖拉机都不在话下!”
孟星灿在旁边听到了,目光不善地横了那小伙子一眼。
这个愣头青,实在没眼色。别人名义上的老公站在这儿,他还和有家室的女同志不停搭话。
然后,扫了一眼温冬阳。
哼。
她倒是好,见了谁都夸。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世上就没有温冬阳觉得不好的人。
在她眼里,个个都是金子,是璞玉。
不是能做白案大厨,就是能当拖拉机大牛。
而他孟星灿算得了什么?修理队小工预备役罢了。
所以她那天说那些话,也不是真觉得他哪里好,而是把他当孩子哄。
心里别扭,倒也没耽误正事。
孟星灿进医疗站找了坐诊的老卫生员说明情况,然后走出来,跟小伙子和两个年轻的学徒一起,把伤号抬进医疗站里。
医疗站不大,伤号进去了,他们这种无关人员就有些站不下。
老卫生员在里面认真看伤员,学徒也跟着忙碌起来,温冬阳他们就先站在外面等,暂时没事做了。
孟星灿一闲下来,心里继续不得劲。
他向来是自己不好受,绝不独自憋着,一定也要别人知道才行。
于是故意板起脸,身上持续冒出低气压。
但他本来就不是爱笑的人,平时也差不多是这幅面孔,温冬阳并没发现他不对劲,她正忙着跟小伙子聊天。
小伙子名叫李保成,平时也在队里驾牛车,不过是帮代销店运物资的。
因为要进货,他就常常往公社上的大供销社跑,知道不少东西。温冬阳就跟他聊了几句,了解情况。
见他们聊得欢,孟星灿更觉得心堵。
他开口插了个话,很自然地参与到聊天里去,问那个小伙子供销社里东西的物价。
听内容没啥不对劲,只是语气较平时有些冷冰冰的。
温冬阳对人说话的情绪很敏感,这次很快就察觉到,孟星灿心情似乎不太好。
但她并不知道孟星灿这是怎么了,只猜他可能还在担心孔叔的情况。
于是,出于合作伙伴之间的情谊,温冬阳借口要跟孟星灿单独说话,把他拉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