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看样子,火已经灭了,但阵阵黑烟还是不断涌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烦躁地来回踱步。
许星如上前。
“你是谁?取下你的兜帽。”男人语气不善。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看见了许星如的长相,冷哼一声。
“又一个血统不纯的杂种。我半夜醒来,觉得太冷,于是点了一把火——把我的10头牛和5匹马都活活烧死,还把我的家当都丢到河里,这下总算舒服一点了。”
许星如目瞪口呆。怎么又一个叫自己“杂种”的,半卓尔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只一秒,她就打消了物归原主的念头。
“哈!白痴一个,还真信了。”男人狂躁地走来走去,“蠢货,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一次袭击,恐怖袭击!我所有的家当,牲畜,我的心血全都毁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迁怒一个路人吗?”
“难道还要我友好地招呼你吗!”男人怒吼着,“一个生面孔的外乡人,半卓尔,手上还——”
他看到了许星如手腕上的咒语,语气突然迟疑,“你是......冒险者?”
“算是吧,我今天刚到深水城。”
“你的旅途可不太轻松啊......是不是?”他的目光一直在许星如流血的后背徘徊,不出所料,两天没吃饭,她的气色一定也很差。
“没错,而且还欠着钱呢。”许星如无奈地晃晃手腕,一条“待付款3金15天”的小字又冒了出来。
“这好办。”男人抖抖衣袋,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我给你很多金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应当之事。”他指向身后已经烧成黑炭的棚屋,“有仇人毁了我的家园,我苦心经营的事业。我要你把他抓来,让他付出代价。”
“你已经有目标了?”
“当然,住在港口区16号的诺顿。只有他会做这种事......放心,我不要他的性命,只是一点皮肉之苦而已。”
许星如沉默一会,回答:“我会搞清楚这件事。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不会抓他,当然,酬金我也不要了。”
“好,达成共识。”男人拍拍手,说,“这是私人委托,我们需要一个公证人。”
公证人......?
这世界的法规制度这么完善吗?许星如到处张望,却没见到第三个人。
男人口里念着什么,紧接着,一束红光从地面涌起——
红光渐渐散去,里面出现一个商人。
这商人长着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
适中的个头,适中的面孔,一切都刚刚好。这个人连一块瘢痕、一处伤疤也没有,不存在任何记忆点。
你上一秒见到他,下一秒就会忘了他。
然而他却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法斯特......”不知为何,男人在商人面前显得有点卑微,他几乎哀求地说,“有一项委托,必须请您做见证......阿法斯特。”
名为阿法斯特的商人点点头,在空中划开一道卷轴。
“一滴血,冒险者。”阿法斯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天外。
许星如正打算掏出匕首,划破手指。可指尖突然一震......一滴血穿透了血管和皮肤,在空中悬停一秒,便立刻飞向卷轴。
男人的血滴也是一样。
随即,整张卷轴都变成了红色,两个名字缓缓浮现——
乌尔班,船商、农场主,来自深水城。
瑟希,冒险者,来自未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许星如忍不住问,她的目光紧紧盯住“未知”两个字。
“契约已定。”
阿法斯特只留下一句话,便在原地消失了。
“是你手上的咒语。”乌尔班在背后开口,“任何魔法都是互联互通的。加上阿法斯特这个见证人,你一定要兑现诺言。”
许星如缓缓低头......
只见手上的咒语已经现形,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全部内容:“瑟希,外来冒险者,待付款3金15天。”
与此同时,一丝微光溢出,如同细线,缓缓伸向天空。
许星如抬头望去——
她几乎站不稳了......
没错。
这是个没有互联网的世界,但这里的魔法就像一张网络,互相连通,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每一道咒语上。
而她为了应付守卫,随口说出的“瑟希”,成为了她在魔法世界里的第一道身份标识。
从此以后,她只能以这个名字活下去了。
......
瑟希,冒险者,来自未知。
第4章
乌尔班看着眼前的冒险者——
脸色苍白,浑身血污,现在竟然还在微微发抖......她双手空空,难道连武器都给丢了?
“你这样没法帮我做事。”乌尔班冷哼一声,进屋取来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诺顿那小子可不简单,还有一大家子守着他......最好吃点再上路。”
瑟希接过陶罐。
只见里面漂浮着几枚扇贝,半截冷掉的鱼,还有在汤里泡得软烂的面饼......她立刻塞进嘴里,连谢谢都来不及说。
冷掉、凝固的油脂化开,海鲜的甜味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乌尔班绝对是个厨艺大师,食材新鲜不说,还加入了一小节辣椒和罗勒调味。
她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海鲜汤,卷起面饼,把最后剩的一点汤汁也裹起吃掉。饿了两天的肚子总算尘埃落定,不再叫唤和折腾了。
“......谢谢。”
瑟希戴上兜帽,准备出发。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该去为他做事了。
“别急着走。”乌尔班示意她接过一个布包。
沉甸甸的,一晃是熟悉的响动——果然,里面整整齐齐躺着15枚金币。
“这是?”瑟希不解地看向他,深水城的风俗难道是先付款后办事吗?
“这只是定金。”乌尔班说,“去买把像样的武器,事成之后再付你15金。”
他又开始来回踱步,阴沉沉地看向自己烧毁一空的家园,“不急,一周内办好就行。但一定要办得漂亮,办得干净,别让其他人知道是我干的。”
瑟希很上道:“明白,要保密对吧?”
乌尔班点点头。 “我损失惨重,做不了什么慈善家。如果你违背约定,不仅要还给我15金,还要加5金违约金,还有......”他缓缓开口——“你将受到契约的惩罚。”
瑟希心里知道,她现在身无分文,就算再难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一趟。
......港口区16号的诺顿,纵火行凶,还拥有一个庞大的家族。瑟希想,的确是个危险人物,但在指引者的帮助下或许能成功。
只是指引者虽然魔法等级高,可极不稳定,就像自己在地球家的wif号一样,动不动就掉线。比如现在——
瑟希离开了乌尔班的棚屋,小声呼唤指引者。
一片安静。
自从她掉进异世,指引者就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说自己“在另一个位面”,难道这就是他总掉线的原因?
不管怎样,她必须自谋出路。
瑟希揣好15枚金币,朝大街走去......口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唤回了她的记忆,是那把绿宝石匕首,她忘记还给乌尔班了。
她望向街道——
不知不觉,耽搁了几个小时。
落日的余晖洒在地面,有的商铺已经收起了仲夏节的折扣告示,连街道上的魔法花朵也开始枯萎,上空不再有光束飘过。
等完成任务再还给他吧,瑟希想。
初到深水城,多一把匕首在身边总是好的。到时诺顿和匕首一起交上,乌尔班一高兴,说不定还会多给自己几个金币。
-
街道上没有刚来时的繁华,所有人都一脸倦怠。
仲夏节的过度促销活动,已经把商家、消费者、卖报小孩、游客的精力统统榨干,人们脚步拖沓,唯一的动力只有家里柔软舒适的大床。
可吟游诗人依然站在路中间,弹奏里拉琴,高声歌唱——
“来自北方,无穷尽的宝剑山脉,
跨越巨魔、滩涂和尸骸,
阿格哈荣初临深水之地。
他驱散永不死者,用技艺构筑城墙。
他的伟大如泥泽之火,历经险阻永不退。
阿格哈荣,深水城的首位领主,
令仁智替代武力,将戎主的宝座烧毁。
今夜,
洁白皓月悬挂空中,仲夏之夜又来到,
......”
可路人行色匆匆。
期间,只有两三人扔下银币,连多听一会儿都不肯。
一首歌唱完了,瑟希才上前询问:“阿格哈荣,是深水城的首位领主?”
“从剑锋与渴欲中孕育......是的。”吟游诗人唱歌般答道。
“那他应当很受崇敬,为什么没人听呢?”瑟希问。
“纵使荒原本我,心魂深幽不过平淡无奇......大家都听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