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是在安慰她。
她回过头。
路骁的脸就靠在她右侧,她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到他的下巴,他没有退,于是她也没有躲。
“你在安慰我?”宋恩尼无语的笑。
“很不明显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调侃,“请问伤感的公主,现在感到好受多了吗?”
“好多了。”她说,“真是精彩绝伦的安慰手法。”
路骁也笑了,收回撑在玻璃上的那只手,退开半步,他转过身,看着底下正在清场的擂台。
新的拳手已经上台了,正在缠绷带,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精彩的还在后面。”他说。
新上场的拳手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旧伤,眉骨贴着一小块胶布,颧骨有一片没散尽的青。
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带着一股凛冽的狠劲。
“这么好看的脸,打坏了会很可惜。”宋恩尼说,像在自言自语。
路骁笑了一下:“他已经赢了四场。从两千万起步,每连赢一场,奖金翻倍。”
裁判哨响。
台上对面那个人已经冲上来了,像一头被饿了三天、终于放出了笼子的野兽。
拳头从右侧抡过来,带着风声,砸向年轻拳手的太阳穴。
他偏了一下头,堪堪擦过,拳风扫过他的耳廓,火辣辣的疼,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左手一记勾拳砸在对方的肋骨上。
闷响,钝钝的,像木棍敲在湿透的沙袋上。
对方闷哼了一声,退了一步,但没有倒。
地下拳场的人,都经得住打,经不住的早就被抬出去了。
年轻拳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跟进,右手直拳直奔面门,对方抬手挡了一下,手臂被震得往后一弹,露出下巴的空档。
他抓住了,左勾拳,短促,拳头像弹射出去的铁球,砸在对方的下颌上。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瞳孔——涣散了一下,像相机镜头忽然失了焦。
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连续三拳,很快。
第一拳打在鼻梁上,血溅出来,第二拳打在太阳穴,对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第三拳落空了,因为对方已经倒下去了。
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忽然垮了。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拳手没有看裁判,没有看观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指节上有血,不是他的,他甩了甩手,血珠甩在地上,溅成几朵细小的红花。
裁判上台宣布:“池禹夏胜!”
台下是两个极端,赢的人欢呼。
那些买了对面拳手的人,把赌票揉成团,砸向拳台。
纸团落在他脚边,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拿起搭在围绳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下拳台。
像一匹刚打完头狼保卫战的狼,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不知道疼。
宋恩尼的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他叫池禹夏?”
路骁笑着看她:“看见漂亮的男人就感兴趣了吗?可惜,他快输了。”
宋恩尼回头看他一眼:“为什么?”
“他赔率已经到极限了,下一次登场,他就得输了。”
他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第75章 蹊跷
天空阴沉沉的,像在酝酿一场大雨,回去的路上,路骁坐在宋恩尼的旁边:“等你完成想做的一切以后,想不想离开这里。”
“去哪?”宋恩尼看他。
“中国,美国,哪个地方都比韩国好,不是吗?”他说的那样理所当然。
“你不是有一半韩国血统吗?你不喜欢韩国?”
路骁笑笑:“我妈妈是全州李氏的女儿。 ”
全州李氏,曾经的朝鲜王朝王族。
“很显赫。”宋恩尼静静地说,显贵的出身,意味着森严的家规。
“可是,她不喜欢这里。”路骁说着看向车窗外:“在韩国的话,她连当众抽根烟都是被禁止的,这个国家,对她那种向往自由的女性很不友好。”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她漂亮的侧脸,卷翘的睫毛,樱桃汁染就的唇:“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她的,因为她跟你一样。”
宋恩尼看他:“一样漂亮且温柔吗?”
路骁笑:“一样刻薄又迷人。”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
路骁撑着伞送她到门口,伞沿往她那边偏了偏,即使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到了雨也没在意。
宋恩尼刚迈出两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从雨幕里响起来——像是暴躁的、压着怒气的长鸣。
她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跑车。
大雨模糊了视线,她只看到两个亮着的车灯。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突然左右摆动了一下,雨水被刮开,驾驶座上露出一张压抑着脾气,冷漠的脸。
金宰赫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看着她,还有她身后的路骁,和他手里那把偏向她头顶的伞。
他在想她会不会受到媒体骚扰的时候。
会不会被牵连进新闻风波的时候。
她竟是在跟别的男人约会吗?
雨刮器又摆了一下,那张脸重新被雨水糊成一片。
路骁偏过头看了那辆车一眼:“你的小情人?”他语气轻飘飘的。
那辆跑车忽然发动了引擎,轰的一声,像压着怒气。
然后它冲了出去,轮胎碾过积水,雨水被重重掀起,哗地一下全泼在路骁那辆车的车身上,像一记没留力的耳光。
路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车门自上往下淌的泥水,只是轻笑:“脾气不小。”
跑车的尾灯在雨幕里拖出一道短短的线,很快被夜色吞了。
“他精神不太好。”宋恩尼转过身跟路骁告别,随后走进宋宅。
玄关的灯亮着,但整栋房子安静得不正常。
女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说:“夫人去医院了,佳允小姐在楼上。”
“哪家医院?”
“首尔圣母医院。”
李秀敏夫人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宋明旭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往下垂,宽度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你父亲还要多久回来?”李秀敏的声音有些哑。
“明天最早的班机,到韩国也要下午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像要把胸口里那团浊气都吐出来。
窗户关着,窗外的雨声闷闷的:“这次的事,你觉得,是不是太蹊跷了?一而再,再而三,幕后的人,是想要彻底毁了佳允。”
她并非多爱宋佳允,只是宋佳允已经跟SKB的形象绑定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明旭没有抬头:“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金融围猎。”他顿了一下:“您先别想太多了。”
“怎么能不想太多?你父亲也快被气死了。出了这种事,集团的股票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母亲,着急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李秀敏沉默了一会儿。
雨声从窗缝挤进来,细细的,像有人在耳边叹气。
“这整件事都太蹊跷了。”她顿了顿,想起了佳允对她说的,恩尼并不喜欢她,恩尼很讨厌她这些话。
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从恩尼回来以后……”她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在了。
这里只有她和她最亲的儿子,所以她可以放心的说出来。
一个刚认出来还不足一个月的女儿,再亲又能亲到哪里去。
宋明旭手中的苹果皮断了。
落在地上,卷成一团:“她没有这个能力。”
李秀敏没有接话,她靠在枕头上。
“你上次说的让恩尼出国留学的事情,联系好了吗。”
宋明旭放下苹果,拿起湿巾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
“恩尼,恐怕去不了了。”
李秀敏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母亲,恩尼生病了。抑郁症,焦虑症。”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问过医疗专家,如果现阶段送她出国,只会让病情更严重。”
李秀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生病?抑郁?这像话吗?在我们这种家庭,她怎么会生那样的病。”
宋明旭把那颗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也许是之前的生活环境导致的。
高中生因为学习压力和生活压力患上精神疾病的,不在少数。
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是待在家人身边。”
李秀敏低下头,看着那颗苹果:“国外的心理专家……”
“不合适。”他截断了李秀敏的话。
她看着那个苹果,提出要送恩尼出国留学增加学历的人是明旭,现在说不能送恩尼出国的人还是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