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入职的年轻护士红着脸走过来,双手捧着酒杯,指尖在发抖,杯里的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说:“姜律前辈,我敬您一杯。”
其他的护士都在打量姜律的反应,绝大多数护士刚入职的时候都会对姜律医生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诱人。
姜律看了她一眼,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说:“以后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大家一起互相支持。”
语气客气,得体,不远不近。
跟他对其他人别无二致。
护士的脸更红了,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姜律走出Across大厦,夜风迎面扑来,晚春的凉意吹过,他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结束聚餐已经是12:30分。
他坐回车上 ,习惯性的看一眼手机。
她很久没回他的消息了。
不需要他的时候,就会把他束之高阁,需要的时候,就会委委屈屈的找他。
偏他却无法冷眼旁观。
他自嘲的笑笑,将手机放在心口,屏幕的温度,机身的温度,安静的车内,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删删改改,最后发了过去:“一切顺利吗?”
他指的是恩尼不想出国的事情。
过了一会,恩尼回:“顺利,姜律xi是我肚子里的虫吗?”
姜律:“怎么了。”
恩尼:“每当我失眠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的时候,你就会刚好发来消息。”
姜律:“没有吃药助眠吗?”
恩尼:“没吃,我怕形成依赖。”
姜律:“方便打电话吗?”
恩尼:“好。”
姜律打过去,手指轻轻的一下一下叩在方向盘。
他期待她的声音,又害怕这次聊天过后她又长久的不理会他。
这是一种他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的特别。
姜律:“恩尼。”
恩尼:“姜律xi,你会催眠吗?给我做催眠吧。”
姜律:“如果我可以隔着电话催眠一个人的话,我们明天大约会一起出现在教堂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今晚喝了酒,也许没有喝酒也还是会说。
恩尼的声音染上笑意:“你真的会读心是吗,我明天确实要去教堂,但是是陪我妈妈做礼拜。”
姜律:“是哪间教堂?”
恩尼:“你想过来找我吗?可是姜律xi,教会不让信徒做礼拜的时候调情。”
姜律忍不住笑,促狭的小姑娘。
深夜的厨房,灯没开全,只有岛台上方那盏射灯亮着,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宋恩尼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握着一杯冰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笑一下,像风铃响了一声。
宋明旭站在厨房门口。
他没有走进去,却不想离开。
刚从酒店应酬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厨房的地板上,像一道不敢越界的墙。
她的笑声有点孩子气,带一点娇嗔。
他走进去,看到她坐在高脚凳上,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像墨色的海藻,嘴唇比平时红润。
她在对谁笑呢?
方领真丝睡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
棉质的拖鞋悬在脚跟上,快要掉了。
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偏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很不以为然,继续对电话那一头的人说话:“可是我不喜欢以德报怨,那样是不是很坏。”
直觉告诉他,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哒————”她的一只拖鞋滑落,但她没有搭理。
像鬼使神差。
宋明旭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将那只滑落的拖鞋捡起来,轻轻给她穿上。
她的脚踝很细,皮肤微凉,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脚趾甲也是圆润的粉色。
宋恩尼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宋明旭,看着他垂下来的额发,看着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后颈。
空气里若有若无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
这个家里对她最冷淡的人,已经接手半个SKB,每天要签署无数合同的人,现在蹲在她面前,给她穿一只拖鞋。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不喜欢我的人,就应该被打包起来发配外太空。”
说完,她把那只刚被穿上的拖鞋又踢飞出去。
拖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宋明旭抬起头看着她。
感觉她在说他。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像恶作剧成功了的笑。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在他面前使小性子,母亲不会,佳允不会,他未来娶的妻子也大概率不会。
这个感觉很陌生,陌生到令他感觉很禁忌。
禁忌是个可怕的事情,因为它令人愉悦。
他站起来,走过去,捡起那只米白色棉拖鞋,走回来蹲下,再一次给她穿上。
宋恩尼觉得今晚的宋明旭真的有病。
有的人喝醉酒爱睡觉,有的喝醉酒爱发疯,没想到他喝醉酒,是爱做狗。
姜律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她的沉默里微微急促的呼吸。
宋明旭也感觉到了。
宋恩尼对姜律说:“你觉得呢。”
然后她抬脚,想把拖鞋再一次踢飞。
这一次,宋明旭握住了她的脚踝,很可惜,拖鞋没能飞出去。
温热的指腹在踝骨上轻轻摩挲,像一个烙上去的印。
宋明旭的手没有松,抬头看她,想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姜律在手机那头问:“旁边有人吗。”
恩尼嘴角勾起极浅的笑:“是家里的狗狗。”
宋明旭的手指微微一松,恩尼继续说:“平时很凶,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凑过来了,黏黏糊糊的。”
说完她从高脚凳上下来。
脚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收回了手,而她转身离开的刹那,睡裙的裙摆掠过了他的脸。
空气里还弥留着她的香气,淡淡的。
她走的倒是干脆利落。
宋明旭蹲在原地,片刻后他轻笑着起身离开厨房,上楼,关门。
第73章 祷告
李秀敏夫人是虔诚的教徒,首尔大半的贵妇都是。
教堂对她们来说,不单是祷告的地方,也是这个阶级心照不宣的社交场。
这也是一种虔诚,对名利的虔诚。
宋佳允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辟谣发了,该堵的嘴也堵了。
她需要在人前露面,把前阵子那张被舆论撕开的口子,用体面重新缝上。
宋恩尼对着镜子整了整耳垂上那对蒂芙尼耳环,淡蓝色的套装裙,米色尖头猫跟鞋,整个人站在那儿,透着一股名媛的利落与低调感。
钟路的那座教堂三年前翻修过,外面还是石头的,里面却透着一股现代画廊的味道。
李秀敏挽着恩尼的手,笑容得体,语气亲热,跟几位夫人寒暄。
那几位夫人的目光在恩尼脸上停了停,又移到宋佳允身上,像在比较两件同时摆出来的瓷器。
“恩尼真是漂亮,跟秀敏越看越像了。”过了会,她们像是才注意到一旁的宋佳允,于是淡淡的说:“佳允这几天受委屈了。”
一位夫人拉着宋佳允的手,拍了拍:说“人一旦太耀眼,就难免遭人嫉妒。”
宋佳允微微低着头,礼貌而温柔:“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被压下去了很多,只剩小部分自以为是的网友还在叫嚣,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忘记这件事。
所有的人都只会记得,她是个无辜的被抹黑造谣的受害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李秀敏夫人做祷告的时候,宋佳允又收到了安在煦的消息。
安在煦:“可以见一面吗”
宋佳允:“我在钟路的教堂。”
教堂后面有一小片花园,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一些玫瑰。
长椅是石头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坐上去温温的。
宋佳允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从教堂的后门走出来,走近她时把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宋佳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香薰,你最近不是因为那件事睡不好吗。”
她接过去,拆开,是一个琥珀色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你送我这个有什么用?再说了 我为什么要睡不好,我才是受害者,我是被污蔑造谣的人。”人总会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变得有恃无恐,因为知道不管自己怎么作,对方都会全盘忍受。
安在煦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