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以为自己是某个故事的主人公,就会落入执笔者的陷阱里。
那就让她给他编织一场,足够伟大的一见钟情。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点开M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想看烟花吗?”
M的回复来得很快:“烟花?”
然后是第二条:“釜山也在放烟花吗?庆祝什么?”金宰赫听见了外面在放烟花的声音,但他对烟花不感兴趣。
宋恩尼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绽放的那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从她站着的角度,刚好能拍到那棵名贵的罗汉松轮廓,在烟花的映照下,像一幅黑色的剪纸贴在发光的背景上。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是首尔的烟花,我想分享给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的状态从“发送中”变成“已读”。
然后盯着“已读”两个字,在心里默数。
一秒,两秒,三秒。
M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在哪里?”
宋恩尼看着这四个字,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大概是在某个房间里猛地站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瞳孔放大,心跳加速的急切模样。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了手包里,抬起头,继续看烟花。
她已经给出了足够多的线索,现在他需要靠自己游到她身边。
金宰赫走出藏书室,穿过走廊,推开二楼的观景房,再推开阳台玻璃门,夜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衬衫领口。
他站在栏杆边,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穿白色的是谁,穿蓝色的是谁,穿红色的是谁。
他的目光在一张又一张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因为遍寻不得。
他低下头,再次拿起手机。
那棵罗汉松的轮廓很清晰,是他父亲专门让人移到庭院里种的那棵,在他家庭院的东南角。
从拍照的角度看,她站在庭院的后半部分,那条石子路上,靠近灌木丛的地方。
烟花炸开了。
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震耳欲聋,金光把整片天空照得像白昼。
是母亲特意从日本采买的烟花,会层层叠叠的绽放。
漫天的彩色光点像雨一样落下来。
落进她的眼眸里。
他看到她了。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倒影在她的眼睛里绽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
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变成了灰色的背景,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变成了远处的噪音,只有她是清晰的,像一幅画里唯一被上了颜色的部分。
金宰赫站在阳台上,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只看着她。
像心有灵犀,她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阳台上,落在他的脸上。
她看到他了。
他们的目光在烟花的光芒中相遇。
不是那种刻意的、设计过的对视,而是一种——命运终于把两枚齿轮推到了该咬合的位置时,发出的那一声轻轻的“咔嗒”。
像被时间凝固住的两个人,
隔着一整片衣香鬓影的人群,隔着一整片盛开的烟花。
然后她先笑了。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万千道光落在无垠的夜里。
但她站在那里,竟比烟花美丽。
第44章 狗崽子
餐厅很大。
长桌从房间的这头延伸到那头,桌面上铺着奶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和花瓶等距排列。
齐人高的蛋糕立在落地窗前,奶油裱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座被精心雕琢的白色宫殿。
上流社会的财阀家族的小姐公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两侧,有的站在落地窗旁低声交谈,他们的父母在隔壁的厅堂里,谈论着那些孩子们不怎么关心的话题——股价、并购、政坛风向、下一届总统选举的筹码。
宋恩尼安静地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座位上。
因为过分漂亮,因为陌生,没有人第一时间敢靠近。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敢,起码权佑闵敢。
他在宋恩尼身边坐下,开口就:“哇,果然正版跟盗版不能摆在一起看呢。”
宋佳允就坐在一旁。
不远处的人看着宋佳允逐渐难看的脸色,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权佑闵!”她嚯的一下站起来,语气森冷:“喝醉的话就去睡觉!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赝品好像不能听真话呢。”
“权佑闵!你想死吗?”宋佳允活到十八岁,人生之中还未经历过这样的难堪。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那道“优雅的愤怒”的防线在“赝品”两个字面前彻底崩塌。
“想杀我的话就去排个号,大概还有一千多位就到你。”
权佑闵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转头朝宋恩尼眨眨他的桃花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权佑闵,宙斯国际最受欢迎的人,你呢。”
完全被无视的宋佳允,狠狠地抓起手包转身离去。
宋恩尼觉得他怪有趣的,权佑闵看着她脸上那抹笑意一愣一愣的,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我叫,宋恩尼,很高兴认识你。”
权佑闵掏出手机轻轻摇晃示意:“那可以加一下kkt?”
对于不能产生幻想值的男人,宋恩尼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但鉴于他实在是太勇了,简直是自己的嘴替,所以恩尼决定破个例。
她添加了权佑闵。
【系统检测,您的潜在网恋对象Carlos兴趣值已突破10/10,当前幻想值85/100。】
Carlos?
给莉莉娅刷礼物的Carlos?
这也算网恋对象?
【经系统检测,您的网恋对象早就对网上的你产生了兴趣,只是一直没有加你。】
而权佑闵看着刚刚通过,躺在好友列表的昵称:SOONI?
怎么那么熟悉。
“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宋恩尼忽然恶趣味的轻轻说:“恭喜幻夜公会,获得本场胜利。”
权佑闵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那种“我终于找到了偷吃我鱼的猫”的复杂的表情。
“是你!”
那你是SOONI,那谁是M?
“呀,权佑闵。”
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权佑闵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声音大,是因为那个语气他太熟悉了——那是金宰赫在发火之前的、最后的、平静的警告。
所有的目光一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宰赫?”
他的目光在金宰赫和宋恩尼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想通了关节。
大韩民国还有几个可以拿十五亿韩元当零花用的财阀?
金宰赫。
金宰赫是M。
M是金宰赫。
那个在他砸了五亿之后、反手砸了十五亿的M,是金宰赫。
他的发小,他的兄弟,他认识了十八年的、无比信任,自以为彼此没有任何秘密的金宰赫。
“是你对吧!”权佑闵忽然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到了。
哇,所有人内心都暗暗发出这声惊叹。
三角虐恋吗?
金宰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权佑闵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脑子里在快速检索——这人在说什么?什么“是你”?
他今晚喝了多少?
他有没有在SOONI前说奇怪的话?
这个人喝醉之后的行为模式,就像薛定谔的猫——你永远不知道打开盒子的时候,里面是死的还是活的。
虽然往往是死的。
“喝醉了?”
权佑闵气冲冲地冲上去,手指差点戳到金宰赫的鼻子:“十五亿!是你对吧!十五亿!”
金宰赫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事啊。
他的目光越过权佑闵的肩膀,看向宋恩尼。
她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表情是那种看好戏的、带着一点玩味的、像在看一场很有趣的演出的样子。
“醉了就去睡一会。我让人送你去客房。”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你给我闭嘴”的隐忍。
“我不去!”权佑闵的声音更大了。
“你欺骗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在你家睡觉!你听清楚了!
我!权佑闵!再也不要在你家睡觉了!再!也!不!要!”
西八狗崽子,金宰赫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二、三,然后把那股想掐死权佑闵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没有骗你。”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努力在宋恩尼面前保持一个好的形象——冷静的、酷的、成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