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左延的眼泪掉得更凶，“师父，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云清摇头，“你不是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吗？师父告诉你。”
说着，云清捻了下铜板，缓缓道：“还记得那天，我突然要赶小七走吗？”
左延点头，当然记得，就是在那之后，楚逸才突然转为邪修的。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至今也不知道原因。
云清眼皮轻垂，回忆着那时候的事情，本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已经模糊了，不曾想，依旧一清二楚，连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也是，那天之后，她搭上了一个徒弟的命，一个徒弟的腿，她怎么敢忘！
她说：“那时候，四师兄来势汹汹，他是邪修，伤好得快，一次又一次地攻打青云观，就连我也受了伤。”
听到这话，左延面露诧异，“师父从来没说过您受伤的事，每一次他们来，您都是出战的。”
云清笑了下，“不然呢，你们还在啊。”
如果是她一个人的话，什么都好说，但他们还在，她怎么舍得让他们去面对这一切。
但是……
“也不是每次都在的。”她喃喃道，说着，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腿上。
唯独那一次不在，就让褚峥毁了他。
左延的手紧了下，他冲她露出一个笑来，“师父，我已经不疼了，等再锻炼锻炼，肯定就能恢复如初了。”
“之后呢？小七到底为什么要跟褚峥？”
“因为他是帮我去做卧底的。”云清一字一句道，每说一个字，她的新就跟着揪一下。
深吸一口气，她说：“赶他下山那天，他来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不同意，为了保全他，就想把他赶走。”
“只要他不是青云观的人，他就不用管这里的事情了。”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左延惊诧过后，也跟着说道：“不会的，就算不是师父的徒弟了，他依旧放不下您的。”
不光是他，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云清点头，“是。”
她闭了闭眼，回想着那时候的事情。
“小七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之后他就下山了，我本以为他就此没事了，不曾想，他还是去了。”
“至于为什么沦为邪修，那是因为……”
云清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这才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了出来，“因为他被褚峥毁了丹田，再也无法吸收灵气，除了成为邪修，他没有选择！”
第446章
什么？！
左延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震惊，声音艰涩道：“毁了……丹田？”
丹田，那可是修炼之本啊！
没了丹田，那就是一个废人啊！
这对一个修炼之人的打击，不啻于双腿残废。
一个在心，一个在身。
更何况，丹田被毁，身上也会很疼。
无法想象的疼。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的。”他喃喃道。
他一直以为在，真的是楚逸背叛了他们，但没想到，他付出了这么多。
云清苦笑一声，“我也是才知道他丹田被毁的事情。”
“他，做了什么从来都不会说出来。”
以前她就总嫌他话少，一天也听不到他说几句话。
她努力了很久，想让他把这个毛病改掉，只可惜，还是失败了。
他连这么大的事，都一个人承担着。
这样的情，让她如何承担。
一时间，左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恨楚逸，恨他背叛了他们，害得他双腿残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可是，当时他能留下一条命，也是他说，把他扔到青云观，让他痛苦地活着，对师父的打击更大。
他这话说通了褚峥，之后他就被扔回去了，没多久，被师父送下山，回到本家。
如今想来，他那话，其实都是在帮他吧。
毕竟，他能感觉得到褚峥当时是对他有杀意的。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
师父说，他是最聪明的一个，如今想来，其实他才是最笨的那个。
这么多年来，自怨自艾，恨错了人却浑然不知。
何其愚蠢！
他面上闪过痛苦之色，手上聚起灵力就往死穴而去，云清飞快攥住他的手腕，厉声道：“做什么！”
左延泪眼朦胧道：“是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小七，我该死！”
云清捏着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死的。”
“小五，你给我好好活着，你我的命，都是小七用命换来的，褚峥还没死，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死！”
否则的话，其实最该死的人，是她才对啊。
他们所受到的一切苦痛，根源，都是在她。
想到这里，云清的手紧了紧。
左延看着她，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师父，我们一起，把褚峥先解决了吧。”
至于他们欠小七的，等之后再还。
“好。”云清点了下头，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不要想那么多，把腿好好养好。”
“嗯。”左延重重点着头。
见她要走，忽然又拉住了她的手，再次说道：“师父，真的对不起。”
想起刚才的事情，他还是满心歉疚。
不管再怎么样，他都不该把刀架在师父脖子上的。
看他这样，云清也有些好笑，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下，“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赶紧养好身子，陪我下棋吧，你那几个师兄，全都是臭棋篓子。”
说到这里，她一脸嫌弃，看得左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父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让他好好歇着，云清抬步走了出去。
刚一拉开门，莫子骁他们就一个踉跄摔了进来。
看到她，讪讪摸了摸鼻子。
云清懒得理会，直接往外走去。
莫子骁看了眼左延，朝他点了下头，赶忙追了上去。
袁中天和乔永康则是走了进来，看着左延，叹了口气，“胡涂啊你！”
乔永康也擦了擦脸，眼圈红肿，也跟着说：“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就算是找我们发泄一下，我们和你一起骂，心里不也能舒服一些吗？做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还扛不住！”
左延被他们说得低下了头。
白洪松说：“算了，不说了，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以后不许这样了啊。”
“嗯。”左延点了点头，“你们不用陪我了，去陪陪师父吧。”
袁中天想了下，摇头，“算了，师父那边有大师伯，还有小师弟在，我们陪陪你吧。”
师父大概也希望他们这么做，她再也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徒弟的痛了。
左延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些怅然，是他想太多，作茧自缚。
其实，现实远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差的。
说到底，是他不肯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他长出一口气，只希望，以后能赎罪。
这边，云清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院子。
萧尘走在她身侧，同样没有说话，只静静陪着她。
莫子骁和郭海生对视一眼，不敢说话，只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一进院子，云清才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好在萧尘及时扶住了她。
莫子骁郭海生一惊，也赶忙上前扶住她，这才发现她脸色白得厉害，手都有一点儿抖，完全不复刚才的淡定。
也许，她刚才在左延房间里的淡定，本来就是装出来的吧。
被自己心爱的徒弟拿刀抵在脖子上，即便他的本意不是想杀她，心里多少还是难受的。
他们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那样。
这些年，不管是五师兄，还是七师兄，又或者是师父，他们都承担了很多。
每个人都承担了旁人无法理解的痛苦。
想到这里，他们看着云清的眼神也更加心疼。
萧尘扶着她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抬手给她倒了杯水，温声道：“缓一缓。”
云清接了过来，温度顺着杯子传了过来，从指尖直达心尖，也让她心底的痛缓缓平复了些。
她说：“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当初，真的就不收徒弟了。”
这样的话，不论褚峥多恨她，始终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罢了，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当左延说出那句后悔做她的徒弟时，她心里是真的难受。
但也知道怪不得他。
他曾经是把她当做多么敬爱的人啊。
是她做得不好，没有保护好他。也没有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云清不由苦笑一声，“我太蠢了，居然还想着四师兄也是有苦衷的，还幻想让他改邪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