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延微微颔首,笑看着他们,眼底也染着笑意。
看得郭海生也不由得感慨,五师伯的性子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好温柔呀。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袁中天他们走了出来,乔永康大步上前,蹲在他身前,笑道:“小五,好久不见啊。”
左延看着他,“四师兄。”
他抬手把他扶了起来,说:“四师兄和我站着说话就好,没关系的。”
乔永康的眼圈红了下,没忍心去看他的腿。
云清说道:“都进去聊吧。”
说着,她推着轮椅往里走去。
为了方便他进出,左家没有做门坎,没费什么力气轮椅就进去了。
乔永康他们坐在轮椅上,这下子,他们的视线平齐了。
左延看着他们,笑道:“之前算到了师父要来,但没想到几位师兄也来了。”
“对了,二师兄和六师弟呢?”
韩啸和莫元海没来。
云清说:“他们在云城呢,我是从京市赶过来的,所以他们不知道。”
原来如此。
左延有些惊讶道:“师父怎么会去京市?”
那里不是她的禁地吗?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去的。
云清抿了口茶,说:“你四师伯想我了,非要引我过去,我不去也不行,这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一点的。”
听到褚峥的名字,左延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他紧紧攥着毯子,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控。
莫子骁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不过几秒,左延的情绪就又平复了下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没想到四师伯还活着。”
他以前,他已经死了的。
每次只有想到这里,他才能有些许的心理安慰。
如今这样,让他情何以堪。
他摸着毯子,神色有些冷淡,不像是刚才的温润好脾气。
莫子骁有些惊讶,悄悄和郭海生对视了一眼。
看来,五师兄这腿八成是和四师伯有关系了。
云清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给你讨一个公道回来的。”
他杀了她一个徒弟,又毁了她一个徒弟,她两个徒弟都折在他手上,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听着她的话,左延微微颔首。
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起来,“师父,不知道您是今天来,您还没吃饭吧,要不,咱们先去吃饭?”
“也行,顺便和我说说你这些年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
听到这话,左延苦笑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神色黯然。
他如今这样子,哪里还有什么趣事。
袁中天看了看他,又看向左钦,面露沉吟。
见他们有话说,左钦很有眼力见地说道:“爷爷,您先和老祖宗他们说会儿话,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好。”左延点了下头,神色温和地看着他。
等他离开后,袁中天才开口道:“他似乎不是你亲生的。”
说着,他看向左延,见他面上没什么惊讶,心下了然。
他虽然最擅长的是阵法,但基本的相面也是会一些的。
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左延解释道:“小钦的父亲是我收养的孩子,我这个样子,也不好再祸害别人家的姑娘,所以,没有结过婚。”
听到这话,乔永康急了,听不得他这么自贬,“什么叫这个样子,你什么样子了?”
左延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如今这副……残废的样子。
几人看着他,齐齐沉默下来,又心疼又生气。
他看着和以前差不多,但又不一样。
他们几个是被师父捡来的,而左延不是,左延的家境不错,在当时也是个豪门,只不过低调些而已。
因为云清救过左家当时的家主,当时又动乱,家主便把年仅七岁的左延托付给了云清。
云清看他和自己也有缘,就收做了徒弟。
左延爱干净,懂礼节,被教导得很好,再后来,长大后,也是温润的翩翩君子一枚,多少姑娘都喜欢他。
可是从那件事之后,他就变了。
当初楚逸向褚峥投诚,褚峥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他带人来攻打青云观。
左延不幸被人抓走,等送回来的时候,他的腿骨便被人打断了。
从此,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坐在轮椅上。
原先爱慕他的姑娘也都离开,走在路上,迎来的也都是路人异样的目光。
他出事后,整日闷闷不乐,人也一日日地寡言起来。
云清闭关后,他更是闭门不出,再也不见他们这些师兄弟。
他们后来看他参加围棋比赛,成了人人赞颂的棋圣,原以为他是想开了,不曾想,如今竟然变得这么自卑。
他曾经,也是风华绝代的左家公子啊。
云清看着他,捏着杯子的指尖紧了紧,心也一点点点沉了下去。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有最初见到的他,小小的人儿,却已经很有气度风范了,如同她以往见过的世家公子一般,冲她行礼。
也有他大了一些,每次只要他在道观,晨昏定省,礼仪毫不出错,守礼却不古板,人也爱说爱笑。
最后定格在他现在的脸上。
她原本想说,她能治好他的腿了。
可是,他已经这样过了几十年了,人生已然过了大半。
这时候的补偿,对他又能有多大的意义。
想到这里,云清不由闭了闭眼,说:“小五,对不起。”
第444章
听到她的话,左延连连摇头,“师父没有错,也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才会成这个样子的。”说着,他苦笑一声,但看着云清的眼神崇敬依旧。
她依旧,永远都是他最敬爱的师父。
乔永康看着他,忍不住偏头抹了把眼泪。
想到了什么,他赶忙说道:“小五,师父做好了药,等你吃了药,肯定就能好起来了,是不是师父?”
左延也朝云清看了过去。
云清点头,摸着他的头说:“师父一定会治好你的。”
“好。”左延看着她,缓缓笑了起来,眼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如同当年一般。
云清有些不忍,偏开头,眼底有些发红。
这时候,左钦走了进来,说:“爷爷,老祖宗,饭好了。”
“好好好。”左延说,“师父,走吧,我们去吃饭,你们舟车劳顿,也辛苦了,吃完饭好好歇会儿。”
“嗯。”云清笑着点了下头,推着他去了餐桌边。
席间还见到了左延收养的那个孩子,也是左钦的父亲,如今也人到中年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都有左延身上的那股温润劲儿,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说话做事更是没有丝毫的错漏。
云清看向左延,说:“你教得很好。”
闻言,左延笑了下,“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带他们读一些书而已,是他们自己懂事。”
“那也是受了你的影响。”
这下子,左延也不客气了,接下了这份夸奖。
吃完饭后,左延就安排他们去休息,云清说:“我不累,先给你治腿吧。”
早一日治好,他就能早一天开心点。
听到这话,左延冲她笑了下,温声道:“真不着急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师父先去休息,哪怕先休息一两个小时再来也好。”
“看师父这么为我操劳,小五心中也过意不去。”
云清看着他,几秒后,微微颔首,“好吧。”
“那我晚上过来,你也去休息一下,精力充沛,对修复也有好处。”
见她这么着急,左延也有些哭笑不得,点了点头,“好。”
左钦就带着他们去休息了。
莫子骁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左延,小声和云清说:“师父,五师兄的脾气可真好,要是我的话,早就成变态了,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从原来的翩翩公子变成一个残废,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但他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性,又能当上棋圣,他觉得,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的话,五师兄现在的成就肯定不比其他师兄小。
这是自然,他可是云清的徒弟。
人聪明,又有耐心,能坐得住。
那么难的阵法,但他抱着能啃一天,饭都忘记吃。
这个孩子,从来都是最让她省心的。
越是如此,云清的心里边越是难受。
或许,如果不是当了她的徒弟,他会过得很好。
想到这里,云清心里就不免生出了几分自责和歉疚来。
看穿她的心思,左钦想了下,说:“爷爷很喜欢老祖宗,他常常跟我们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了您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