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欢_小色【完结+番外】(192)

  眉头蹙起来,下巴皱起来,上扬的嘴角缓缓变成下耷,两行泪滚落下来。

  然后她张圆了嘴巴,仿佛在哈哈大笑,但泪水却断了线似的,不断往下流。

  又哭又笑,疯魔了一会儿,最后趋于平静,慢慢变得麻木,了无生机。

  陆荣再次松口气,想着也该结束了,江稚鱼却在这时候突然挣扎起来,她的头剧烈摆动,嘴巴重新张大,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疼痛。

  她想嘶喊,想痛哭,想拼命挣脱桎梏,她痛得脸都扭曲起。

  陆荣再忍不住,轻轻摇晃她:“小鱼,小鱼,你醒醒,小鱼,不要继续了,停下来!”

  他知道江稚鱼此刻在经历棺中之人的痛苦,但真相怎样,都不重要了。

  她无需为了了解真相,而让自己承受那样的痛苦中。

  江稚鱼猛地睁开双眼,收回那只放在棺上的手,眼中还残存着方才的痛苦,眼泪一时没有止住。

  陆荣把她抱进怀里,一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抚,“没事了,没事了,那是别人的痛苦,不干咱们的事。”

  第266章 想任性一回

  江稚鱼身上的颤抖慢慢平缓,一颗心慢慢回暖,只觉得有些乏累,伸手圈住陆荣劲瘦的腰,脸埋在他怀中,把全身的重量依托着他。

  此刻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思考都懒得。

  静静缓了好一阵,才算是恢复了力气。

  仰头看到陆荣担忧的视线,扬起嘴角,抬手抚了抚陆荣蹙紧的眉头,“没事了,别担心,就是看了一场别人的悲欢,就像看戏一样。”

  陆荣捉住她的手,嗔怪道:“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你当我傻?”

  江稚鱼轻笑一声,“哪里哪里,谁不知道殿下您心有七窍,玲珑剔透。”

  陆荣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应承了这赞美,“知道还骗我?"

  又问:"棺中人到底怎么回事?”

  江稚鱼脸上的笑容就淡下去,叹了一声,“是个苦命人......”

  简单讲了下陈愿的事情,“......在日日辱骂打压下长大的孩子,她的心早已经病了,那些辱骂和打压早已在心里积满,只待一个机会,就爆发出来。所以她害死异父妹妹,逼死了亲娘,借闽越王的刀杀了亲爹......”

  “最后,她骗闽越王夜宿她的寝宫,半夜用早藏好的剪刀剪了......”

  江稚鱼有些难以启齿那三个字,换了个说辞,“让闽越王变成了阉人,还捅了闽越王一刀,然后反手也给自己一剪子,她甚至都等不及她的孩子出生。”

  “很可惜的是,她到底是女子,捅闽越王的时候,被他拼命挡下,只受了轻伤,护卫来的快,她只能自尽,免受零碎之苦。”

  陆荣接话,“所以,闽越王恨她入骨,让人设了这个阵,让她的魂魄永远封在身体里,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男人哪怕被人多捅几刀,也不会那么愤恨,唯有断了他的命根子,才会恨得那么深。一个男人不健全了,那还是男人吗?别说那是一地之王,就算普通男人,那也是耻辱。

  江稚鱼点点头,又想起陈愿死前的情形。

  陈愿一剪子扎在自己胸口,望着惨叫的闽越王,哈哈大笑,她的嘴角留着鲜血,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闽越王,诅咒他断子绝孙,诅咒他的永失国土,诅咒他死后在无边炼狱里,日日受剥皮断骨之刑。

  她的神情太凄厉,样子太疯癫,闽越王不得不怕。

  所以闽越王设这个阵,除了恨,还有怕。

  “闽越王从昏迷中醒过来,就命闽越的巫设下这个阵,下令杀光曾经伺候过陈愿的人,杀光陈愿的父祖和母族,把因为她而死的人,都困在这个阵中,百年千年的守着她的棺木,不让人放她的魂魄出来。”

  陆荣听到这里,四下看看,原来这些鬼物,曾经都是因为陈愿而被杀的。

  转脸就看到江稚鱼一双眼睛充满怜悯,看看棺木,再看看棺木正中插着的那根石杵。

  瞬间猜到她的想法,“你想帮她?虽然她也是被逼报复,死去的那些人中虽然有坏人,但觉得多数事无辜的。这么多人因她而死,你若帮她,会不会让自己落下因果?”

  江稚鱼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根石杵上,“她原是个好人,她可以做一个好人,可是所有人都在逼她做一个恶人。"

  “她固然造了太多杀孽,原也该受到惩罚,但这么多年的囚禁,灵智未灭,却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悲伤,也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度过一天天无望的煎熬日子,这惩罚已经足够了。”

  “是非对错怎么衡量不是我的事,我知道我不应该介入,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不能任性,但我就想任性这一回。”

  “至于因果,还不至于,我只是放她出来而已,放出来后,她是消散在天地间,还是去阴司报道,就不关我的事了。”

  陆荣忧心不减,“如果她去作恶呢?”

  “你说这阵是巫设的,巫脉消失已经近二百年,所以她不可能是十几年前,被靖国公灭了的闽越王的女人。大衍朝时,闽越一带独立在大衍之外,那会儿有闽越王。”

  “也就是说,她至少死了二百年了,何况她满怀怨气而死,百年怨鬼,若放她出来,真的不会祸害无辜的人吗?”

  江稚鱼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不是问题,她的尸骨在这里,她就无法离开这个峡谷。这里无人敢进,没人能被她伤害。”

  陆荣听她这么说,才算是放下心来。

  江稚鱼让陆荣略微退开一点,然后自己站到棺木正中,对着石杵的位置。

  一只手抬起来,在虚空画符。点点金色在她指尖生成,缓慢往前一送,那符落在石杵之上,金光散去,石杵上的符文就淡去一点。

  江稚鱼再次画符,依旧点过去,石杵上符文再消失一点。

  她围着棺木,转着圈,依次消融那石杵之上的符文,等重新回到原点,石杵上上的刻痕已经完全消失。

  几乎在刻痕消失的那刹那,那石杵就变了样子,变得坑坑洼洼,像一段腐朽多年的烂木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然后江稚鱼双手放低,摊开双掌,一寸一寸往上抬起。

  那石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随着她的手势,缓缓从棺中拔起。

  越拔越高,随着江稚鱼的手抬到与双眼平齐,那石杵的最后一截,终于离开棺木悬停在上面,然后被猛地一甩,飞了出去,重重砸向山壁,碎成一块一块。

  随着石杵的碎裂,棺木中响起了一阵似痛苦,也似欢愉的轻吟。

  江稚鱼携了陆荣,从祭台下去。她若不远离,里面陈愿的魂魄不敢出来。

  两人退出一丈多远,台下的鬼物们也被迫往后推移。

  然后一个“人”从棺木上石杵留下的圆洞中钻出来。

  似乎受不住阳光,眼睛猛地一闭,再伸手往眼皮上一挡,才慢慢适应了光线,目光径直往江稚鱼这边看过来。

  四周的鬼物突然躁动起来,他们往前涌动着,尖叫着,愤怒地张着自己的双手,表情狰狞恐怖,一个个恨不能扑上祭台。

  她对四周的躁动充耳不闻,只静静看着江稚鱼。

  她的脸虽然白到没一点颜色,没有一点生人的光泽,但依旧能看出美貌来。

  一张脸精致无比,小巧的鼻子,花瓣一般的唇,尤其一双眼,看着清纯干净,不染尘埃,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无辜感。

  身材娇小,满脸荏弱,是那种掉两滴泪,就能让男人心软的长相。

  难怪她的亲生母亲都生了妒忌之心,难怪能成为闽越王最宠的女人。

  她小腹隆起,腹部正中有个大洞,那是石杵留下的。

  她慢慢地,笨拙地从棺上爬下来,眼中蓄满泪水,随着她的挪动,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爬到祭台边,朝着江稚鱼的方向跪下,一边掉泪一边磕头。

  第267章 只为心安

  江稚鱼遥遥冲陈愿抬抬手,“不用多礼,我帮你是因为你我同为女子,同被父母所不喜,帮了你,就如同帮了曾经的自己一样。”

  若前世,她没有死在大牢,下场只会比陈愿还惨。到时候她可能也会同陈愿一样,用尽所有手段,哪怕不择手段,哪怕永坠地狱,也要杀光所有欺负过她的人。

  她和陈愿一样,哪怕零落成泥,也还是有底线,有尊严,知羞耻荣辱的人,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用身体来换取耻辱的活着。

  陆荣豁然扭头看她,在知道江稚鱼是巫后,陆荣就查过她。

  知道她曾经在江家不受宠,但那时打听到的,只是她曾被过继出去,又回归本家,不被父母重视,具体在家中遭受了怎样的不公,当时并没有打听的过于细致。

  小鱼以前在江家,肯定遭了极大的委屈,不然也不会对陈愿的苦难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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